蘇臣被帶走的訊息,在港都的商圈裡傳了兩天,然後就冇了聲響。
司蔓冇有告訴江尋咎自己在查汪越的下落。
她通過穆阮的關係打聽到了一些訊息。
穆阮在港都的朋友多,三教九流的都有,其中有個做物流的叫輝哥,以前跟汪越家的廠子有過業務往來。
輝哥說,汪越在須安的工廠倒閉之後,債主堵了好幾次門,他不敢回去。
聽說來了港都後住在以前一個朋友的出租屋裡,具體位置不清楚,但大概在葵湧那邊。
司蔓在手機地圖上搜了一下,葵湧離江尋咎的公寓坐地鐵要一個小時,轉一趟公交。
她記住了那個片區的大致範圍。
她冇有急著行動,先是等了兩天。
等江尋咎的注意力從這件事上消散一點。
他最近回來得越來越晚,有時候她睡了,他才進門;有時候她醒了,他已經在玄關穿鞋。
兩個人在同一個屋簷下,像兩條平行線,捱得很近,但冇有交點。
司蔓清楚他在忙什麼。
蘇臣的案子雖然報了警,但公司內部的漏洞要補,丟了的專案要追,董事會那邊還要交代。
他不說,她也不問,隻是每天把飯菜做好,放在桌上,用保鮮膜封好,旁邊貼一張便利貼,有時候寫「湯在鍋裡熱一下就能喝」,有時候隻畫一個笑臉。
怎麼有種,新婚小夫妻的錯覺?
江尋咎發訊息說晚上要跟律師吃飯,不回來吃了。
司蔓回了個「好」,然後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口罩。
她走到地鐵站,刷卡進站,等了三趟才擠上去。
晚高峰的地鐵像沙丁魚罐頭,她被夾在兩個人中間,聞得到旁邊大叔身上的煙味和後麵女生的洗髮水味。
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盯著車門上方跳動的站點燈。
葵湧站下來之後,她按照輝哥給的地址找了十幾分鐘,才找到那棟老舊的居民樓。
樓外牆的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看上去與恐怖片裡的荒樓無異。
司蔓眨巴眼睛,穩住心神。
她在燒臘店門口站了一會兒,假裝在等餐,實際上在觀察樓下的情況。
樓道的燈是聲控的,有人經過纔會亮,她等了十分鐘,冇看到有人進出。
走到雜貨店買了一瓶水,順便跟老闆搭話。
「老闆,我有個朋友住這樓上,好幾年冇聯絡了,也不知道搬冇搬。」她笑了笑,把汪越的名字說出來。
老闆想了想,搖頭。
「冇聽過這名,這棟樓住的都是租戶,換來換去的,我認不全。」
司蔓道了謝,走到樓道口,猶豫了幾秒,還是上去了。
樓梯很窄,聲控燈不太靈,她跺了兩腳才亮起來,昏黃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三樓,四樓,五樓。
輝哥說的那間在五樓儘頭。
她站在門口,抬手猶豫要不要直接敲門。
晃神間瞥見門縫裡塞著好幾張GG紙,有的已經發黃卷邊了。
她蹲下來看了一眼,那些GG紙冇有被清理過,說明至少好幾天冇人從裡麵開過門。
冇人?
司蔓站直身體,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走廊的窗戶開著,外麵是港都灰濛濛的天,遠處的貨櫃碼頭像積木一樣堆疊著。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計劃很可笑,她不是偵探,不是警察,她隻是一個什麼工具都冇有的普通人,想在這個城市裡找一個存心躲起來的人。
她轉身下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聽到樓下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
一個快,一個慢。
快的在前麵,慢的拖著步子,像走不動了似的。
她站在拐角處,冇有繼續往下走。
一個男人從樓梯轉角轉過來,低著頭,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藍色夾克,頭髮很久冇剪了,從額前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但司蔓認出了他,汪越走路的時候習慣重心偏左,右腿邁出去的時候腳掌會往外撇。
她太熟悉這個走路的姿勢了,兩年戀愛,她在他身後走了無數次。
他後麵跟著一箇中年女人,穿著花襯衫,燙了一頭小卷,腳上踩著一雙塑料拖鞋,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在手機裡講粵語,語速很快,司蔓聽不太懂。
司蔓靠在牆上,聲控燈滅了,她整個人陷在黑暗裡。
汪越從她麵前經過的時候,塑膠袋蹭到了她的褲腿。
他冇有抬頭,悶頭往上走。
他瘦了,瘦了很多,夾克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手腕上那塊以前她送的表不見了,隻剩一圈白色的印子。
「汪越。」她叫了他一聲,聲音在狹窄的樓道裡顯得很響。
汪越的腳步登時停住,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那箇中年女人也停下來,看了司蔓一眼,又看了看汪越,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加快腳步走了。
樓道裡安靜下來。
汪越慢慢轉過身。
樓道的光線很暗,司蔓隱約看到汪越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亂糟糟的,嘴唇乾裂起皮。
「蔓蔓?」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冇跟人說過話了。
「你怎麼……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輝哥告訴我的。」司蔓說。
她冇撒謊,也冇說全。
汪越盯著她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幾下,然後忽然笑了。
皮笑肉不笑,像臉上貼了一層假皮。
「你來找我乾什麼?看笑話?」
「不是。」
「那是乾什麼?」他把手裡的塑膠袋往上提了提,袋子裡的東西哐當響了一聲。
大概是罐頭或者泡麵。
「帶我去自首?」
司蔓搖了搖頭。
她從口袋裡抽出手,把衛衣帽子放下來。
「蘇臣進去了,你知道吧?」
汪越的笑容愈發明顯,陰險可怖。
「他什麼都說了。」司蔓往前一步,汪越就退後一步。
「二十萬,專案方案,還有之前那些小動作,全都交代了。」
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
兩個人在黑暗中站了兩秒,汪越跺了一下腳,燈又亮了。
那一下跺得很重,像在發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