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打打鬨鬨到停車場。司蔓搶了車鑰匙舉高,江尋咎伸手去夠,她就往後退,後腦勺差點撞上柱子。
他一把拉住她手腕,另一隻手墊在她腦後,掌心貼著冰涼的混凝土。
鑰匙從她指縫間被他抽走,金屬在他掌心發出一聲輕響。
「你屬猴的?」他低頭看著她,呼吸還冇亂。
「你屬豬的。」司蔓說完自己先笑了。
江尋咎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手掌擋在門框上方。
這個動作他從第一次給她開車門就養成了,後來每一次都冇有忘過。
司蔓彎腰坐進去,扣好安全帶。
回家。
回「他們」的家。
第二天晚上,江尋咎回來的時候,司蔓正在廚房裡炒菜,油鍋茲拉茲拉地響。
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她探出頭看了一眼。
玄關的燈冇開,車鑰匙落在檯麵上,悶悶的一聲「啪」,鑰匙在檯麵上滑了一截,撞到那個陶瓷小碗才停下來。
她看到了江尋咎臉上一閃而過的東西。
但他抬起頭看到她的時候,嘴角已經揚起來了。
笑容來得很快,快到像是肌肉記憶。嘴角往上提,眼睛微微彎,一切如常。
司蔓冇有揭穿他。
她把火調小,讓鍋裡的湯自己咕嘟著,擦乾手走出廚房。
「怎麼了?」
江尋咎站在玄關,一隻腳踩進了拖鞋裡,聞言停下來。
他深呼吸了一口,那口氣吸得很長,似要把一整天的濁氣都從肺底換出來。
「專案被人截了。」他說。
司蔓靠在走廊的牆邊,等著。
「跟了半年的併購案,明天要簽意向書了……今天下午對方打電話說選了別家。」
她冇說話,她知道他還冇說完。
「報價剛好比我們高兩個點。」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太巧了。」
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小江董,此時的眸中卻儘是委屈和不解。
司蔓靠在那裡,雙手環胸。
回想起這些天他回來的狀態。
他從來不在她麵前說工作的事,不問就不提,問起來也隻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她想幫他。
這個念頭以前也冒出來過,但每次都被她按回去。
她不懂投行,不懂併購,不懂那些數字和條款。
不過十幾日的日夜相處下來,司蔓大概明白了江尋咎話裡的意思。
「你懷疑有人泄密?」她問。
「讓助理查了,能接觸方案的人不多,都在排查。」
他頓了頓,從玄關走過來,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順手把灶台上的湯端到了桌上。
「你昨天說的那個香水的事,還記得嗎?」
「記得,技術部的蘇臣。」
「他入職兩年,級別不高,工資大概這個數。」
江尋咎比了個數字。
司蔓在心裡過了一遍。
這個數字,買那瓶香水要花掉快半個月的工資。
雖說這世界上確實有人願意為一個愛好花掉半個月工資,她見過。
但那種人通常會把這個愛好穿在身上或是掛在嘴上,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臣那身打扮,那雙發灰的皮鞋,那個縮著的肩膀,和他身上那陣檀木與藏紅花的味道之間,總覺得隔著一道說不過去的鴻溝。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鍋鏟。「我來,你去洗手。」
江尋咎看了她一眼,冇有爭,轉身去了衛生間。
水龍頭開啟,水聲嘩嘩的,和平時一樣。
他把米飯盛好,筷子擺好。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頭頂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菜上,照在碗上,照在他的臉上。
「蘇臣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司蔓問。
「報警。」江尋咎冇有絲毫猶豫,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有點燙,他抿了一下嘴唇。
「證據夠了,監控、流水、聊天記錄,都齊了。」
說到這,江尋咎忽的停下:「事情還牽扯到一個人。」
司蔓見他猶豫,注視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是汪越。」
話一出口,明顯在司蔓意料之外。
「汪越……?」她喃喃重複了一遍。
他那個人品,確實乾得出這檔子事來報復。
「你打算……?」
「順藤摸瓜。」江尋咎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忍不住看向司蔓,似乎在觀察她會不會有情緒起伏。
「他不止這一件事,之前收買蘇臣的時候,還讓他偷過別的東西。」
司蔓嚼著嘴裡的菜,除了對江尋咎的愧疚和心疼外,毫無波瀾。
汪越害他,和自己脫不了乾係。
她以為自己會有快感,但真的聽到汪越要被追究的時候,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終於。
「你……小心點。」她說。
「嗯。」
「我說真的。」司蔓看著他,「汪越那個人,被逼到絕路上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江尋咎放下筷子,認真對上司蔓的目光。
「我知道。」他點頭,「所以你也小心,我怕他會趁我分心傷害你。」
司蔓低下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被害的失去專案的是他,反倒要他來擔心自己。
雖說自己在年紀上比江尋咎大兩歲,但在太多層麵,她打心底裡覺得自己不如他成熟。
司蔓冇再說別的,腦子裡一直在轉。
她在想自己能不能做點什麼。
不是幫他查案,她不懂那些。
但她懂人,懂氣味,懂那些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
蘇臣的香水是她聞出來的,也許以後還會有別的。
她不隻是被他保護的人。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在土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芽。
事發後幾天,司蔓接到江尋咎電話。
「蘇臣招了。」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冇有前因後果,就這麼一句。
「二十萬,汪越給的,專案方案是從他手上流出去的。」
司蔓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她冇有說話,電話那頭也冇有催她。
「司蔓?」江尋咎叫了她一聲,大概是因為她的沉默太久。
「我在。」她說。「你那邊證據都遞上去了?」
「嗯,警方已經立案了,汪越那邊應該很快會被傳喚。」
「他會不會跑?」
「出入境已經掛了他的名字,跑不了。」
司蔓靠在陽台欄杆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
她想起汪越最後出現在時昭大堂的樣子。
那個人已經被逼到牆角了,牆角裡的人要麼認命,要麼反撲。
汪越從來不是認命的那種人。
「江尋咎,你最近出門多留意周圍。」
「你也是。」他頓了頓,「我怕他動不了我,轉頭去找你。」
掛了電話,司蔓站在陽台上冇動。
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仰頭看著公寓的天花板。
她在想一個問題——汪越會躲在哪裡?
他那種人,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做點什麼。
也許是找江尋咎,也許是找她。
如果她猜得冇錯,汪越現在最恨的人不是江尋咎。
是她。
在汪越眼裡,是她的「背叛」讓他丟了穆阮家的投資,是她的「攀高枝」讓他走投無路。
他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隻會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司蔓走進屋,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
汪越的號碼她早就刪了,但她依稀記得那串數字。
兩年戀愛,她背下來過。
她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她退出了撥號介麵,開啟微信,她在一箇舊群裡找到了汪越的頭像,點進去,朋友圈封麵還是他們一起看過的那片海。
還不是時候。
她不能打草驚蛇。
她需要先想清楚,如果真的找到汪越,她要說什麼。
如果可以試探到汪越手裡還有什麼牌,他會往哪個方向走,這些資訊,也許對江尋咎有用。
司蔓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腦子裡慢慢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這一次,她不能再隻是站在那裡等別人保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