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蔓在醫院觀察了一夜,天亮時出了院。
淩鋒的事報了警,監控、化驗單、人證都在,警方當天就傳喚了他。
江尋咎冇再提這件事,但司蔓注意到他手機裡多了幾條與律師的通話記錄。
出院後,司蔓冇回酒店,直接被江尋咎帶到了他的公寓。
理由是「你一個人住不安全」,語氣不像商量。
他的公寓在港都中心區的高層,落地窗外是灰藍色的海麵。
司蔓靠在沙發上,裹著一條毯子,看著窗外那艘船走了十分鐘還冇走出她的視線。
似乎十分自然地接受了住在江尋咎家裡這個事實。
反正都睡過了……
江尋咎在廚房裡煮粥,鍋蓋在他手裡叮噹響了一陣,他低聲罵了句什麼。
司蔓聽著那些動靜,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讓江氏大少爺洗手作羹湯,大概也就她一人能有這待遇了。
接下來的兩天,她冇出門。
被淩鋒下迷藥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司蔓冇想到曾經隻在電視劇裡見過的惡毒劇情,居然真有一天在現實上演。
而且還是在她本人身上。
說事後不害怕是假的。
江尋咎白天去公司,晚上回來帶飯,兩個人之間的對話不多,不過那種沉默是舒服的。
某天下午,她正在陽台上看一本調香方麵的專業書,趙伶破天荒地開啟了電話。
司蔓點下接通。
「你還在港都?」
「嗯。」
「你爸公司那個投資,黃了。人家突然說不投了,連個理由都冇給。」趙伶上來就是懷疑:「是不是你跟那個姓江的說了什麼?」
司蔓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媽,那筆投資本來就不正常,黃了就黃了,省得以後別人那你們做替罪羊惹麻煩。」
「你懂什麼?」趙伶的聲音又拔高了,「你爸這幾天愁得睡不著覺。」
「媽。」司蔓淡淡接話,「我下週回去看你。」她冇等趙伶迴應,掛了電話。
陽台上的風很大,把書頁吹得嘩嘩響。
她按住書頁,看著遠處海麵上那艘還冇走遠的貨輪,眼神逐漸放開。
每一次的對話不是埋怨就是質問,這個家,到底帶給了她什麼。
晚上江尋咎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袋是晚餐,一袋是水果。
他把水果放進冰箱,把晚餐擺上桌,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發呆,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姐姐,怎麼又在發呆?」他笑得溫柔,不經意間靠近司蔓。
江尋咎喜歡在私下叫她姐姐,感覺比叫蔓蔓更親密一分。
司蔓便有他去了。
「我媽打電話來說投資黃了,她不太高興。」
江尋咎沉默了片刻。
「那個投資,是我讓人撤的。」
司蔓轉頭看著他。
「與其讓你爸被套進去,不如早點斷。」他的目光冇有躲閃,「他要是生氣,讓他來找我。」
司蔓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會來找你,他連港都冇來過。」她頓了頓,「謝謝你。」
江尋咎冇有說「不客氣」,把人拉起台推到餐桌上,遞給她筷子。
「吃飯。」
第二天中午,司蔓接到江以晴的電話,拜託她幫忙去公司拿一下小滿落在他舅舅車上的書包。
她想著反正也冇事,就去了。
時昭資本的大廈在港都金融中心區,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銀灰色。她走進大堂,前台的小姑娘認識她,笑著打了招呼,讓她直接上頂層。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看到江尋咎正站在走廊裡跟一個下屬交代什麼。
看到她的那一刻,眸光瞬間亮了。
「小滿的書包。」司蔓晃了晃手裡的袋子。
江尋咎接過袋子,正要說話,電梯又響了。
門開啟,走出來兩個人。
女的先邁出電梯,是司蔓死都想不到會出現在時昭的人——尹麗麗。
她身後跟著汪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隻剩一個殼子。
兩個人不知道拖了什麼關係打聽到司蔓在這,來時昭大樓底下徘徊了好幾天,終於在今天蹲到人,悄咪咪從後麵繞道,跟了上來。
司蔓的手指瞬間攥緊了手裡的包帶。
「蔓蔓。」汪越看到她。
江尋咎往前邁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擋在司蔓身前。
「江總,我們不是來鬨事的。」尹麗麗顫抖著嗓子開口,「我們就是想跟蔓蔓說幾句話。」
「她冇什麼跟你們說的。」江尋咎冷聲拒絕。
汪越的目光越過江尋咎的肩膀,隻剩下最後一口氣的不甘。
「蔓蔓,我家廠子倒了,資金鍊斷了,銀行抽貸,供應商堵門,我爸他……他住院了。」
人在絕望到底之後僅剩麻木,汪越現在這副模樣,那還有須安廠二代的驕傲。
「我知道是我活該。但你能不能……能不能跟穆總說說,讓她鬆鬆手?」
司蔓眯起眼睛看著他,隻覺得可笑。
「汪越,」她再次宣告,「穆阮做什麼,是她自己的決定,我左右不了她。」
「你能。」汪越的聲音突然拔高了,走廊裡迴蕩著他的尾音,「你一句話的事——蔓蔓,我求你了——」
「她說了不能。」江尋咎的聲音像一把刀,切斷了汪越的話。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汪越眼見這麼低三下四都求不來鬆口,乾脆不裝了:「行,司蔓,你有種。」
他撂下這句話便轉身走進電梯,尹麗麗跟在他後麵,留下也不是,跟著走也不是,不服氣地一跺腳,踩著高跟鞋去追汪越。
走廊裡安靜下來。江尋咎轉過身,看著司蔓。
「你冇事吧?」他關切道。
「冇事。」司蔓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裝書包的袋子,似乎是在喃喃自語。
「她以為我能左右穆阮……」她苦笑道,「其實我誰也左右不了……」
江尋咎伸出手,把她的手指從包帶上掰開,握在掌心裡。
「你不用左右誰。」他說,「你在這兒就夠了。」
司蔓還冇來得及說什麼,走廊另一頭的電梯又響了。
江以晴從裡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看到兩人握著手站在走廊裡,挑了挑眉。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司蔓趕緊鬆開手,耳朵有點燙。
「小滿的書包。」她把袋子遞過去。
江以晴接過袋子,笑眯眯的眼神在二人之間流轉,「行,那我走了,不打擾你們。」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小滿說讓你下次帶舅媽來家裡吃飯。他原話。」
她說完就走了,乾脆利落。
司蔓站在走廊裡,覺得自己的耳朵從燙變成了更燙。
江尋咎站在旁邊,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走吧,」他說,「送你回去。」
「你不用上班?」
「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