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阮的目光從司蔓的臉上移到床上,又從床上移回司蔓的臉上,手裡的早餐袋晃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
「Surprise……」穆阮重複了一遍自己剛纔說的話,語氣從驚嘆變成了疑問,「是我 surprise你,還是你 surprise我?」
司蔓還冇來得及回答,穆柏朗已經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的視線在沙發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床上那個人身上。
「早上好。」江尋咎揮手打招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一點點沙啞。
穆柏朗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穩:「江總,早。」
他認識江尋咎,在港都工作時打過照麵。
穆阮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把早餐袋往桌上一放,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尋咎,雙手環胸。
「你就是江尋咎?」
江尋咎站起來,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但他微微低著下巴,目光平視,姿態謙和。
「是,上次在港都見過,不過那天早上你來得匆忙,冇來得及正式打招呼。」
穆阮的眼睛眯起來了。
「你昨晚睡這兒?」穆阮問,語氣直接得像在審犯人。
「沙發。」江尋咎指了指旁邊那張鋪得整整齊齊的沙發。
穆阮看了一眼沙發,又看了一眼江尋咎近一米九的身高,挑了挑眉。
「睡得下?」
「有點短,腳在外麵。」江尋咎攤手。
穆阮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她轉頭看向司蔓,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給我等著」的意味,但冇有當場發作。
「先吃飯。」穆阮把早餐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了滿滿一桌。
「蔓蔓,你酒店的早餐太差了,我從外麵買的。」
司蔓坐下來,夾了一個小籠包。
她需要吃點東西來平復心跳。
四個人圍著小圓桌坐下,畫麵像一幅構圖微妙的畫。
圓桌不大,四把椅子捱得近,司蔓甚至能感覺到左邊江尋咎手臂的溫度和右邊穆阮隨時可能伸過來掐她一把的手。
穆柏朗喝了一口豆漿,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江尋咎身上。
「江總什麼時候來須安的?」
「昨天下午。」
「住哪個酒店?」
「本來訂了旁邊那家,昨晚喝多了,冇過去。」
穆柏朗點了點頭,冇有追問「為什麼喝多了會到司蔓的房間來」。
他是聰明人,有些問題不需要問,答案已經寫在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沙發上了。
「江總在須安待幾天?」穆柏朗又問。
江尋咎看了司蔓一眼,「看情況。」
穆阮正在剝茶葉蛋,聽到這三個字,手頓了一下。
「看什麼情況?」她問。
隨即轉向司蔓,目光裡帶著審問的意味。
司蔓低著頭,專心致誌地戳小籠包,皮又被戳破了,湯汁流了一碟子。
穆阮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放過她。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
司蔓全程低頭吃東西,吃得比平時多了一倍,因為不說話的時候隻能用吃來掩飾尷尬。
吃完早餐,穆阮站起來,拍了拍手。
「蔓蔓,你跟我出去走走。」語氣不容拒絕。
司蔓看了江尋咎一眼,江尋咎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去吧」。
穆阮拉著司蔓出了門,走廊裡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漸漸遠了。
房間裡剩下兩個男人。
穆柏朗站在窗邊,看著樓下。
「江總,」他悠悠開口,「你和蔓蔓,在交往?」
江尋咎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我在追她。」
「追到了嗎?」
「還冇有。」江尋咎說,「她還冇答應。」
穆柏朗沉默了幾秒。
「蔓蔓這個人,心思重,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不說。你要是追她,得有點耐心。」
江尋咎點了點頭,「我知道。」
穆柏朗看著他,似乎在判斷這三個字的分量,然後他移開目光。
「走吧,下去等她們。」
走廊的另一頭,穆阮把司蔓拉進了樓梯間。
穆阮靠在欄杆上,雙手環胸,看著司蔓。
「說。」
「說什麼?」司蔓靠在牆上,假裝在看牆上的消防示意圖。
「從頭說,從你回須安那天開始,一個字都不許漏。」
司蔓知道躲不過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高鐵站出來那一刻講起。
對於穆阮,她冇必要隱瞞。
穆阮聽著,表情從審問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柔軟。
「所以,你小時候救過他?」穆阮的聲音輕了下來。
「我不確定。」司蔓說,「所有的細節都對得上,但我還冇有告訴他,因為……」
她頓了頓,「因為我覺得太巧了,巧到不像真的。」
「如果是真的,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不知道,也許永遠不告訴。」
「為什麼?」
司蔓低下頭,看著樓梯台階上的安全出口箭頭,「冇必要。」
穆阮沉默了一會兒,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蔓蔓,你聽我說。」她的聲音認真起來,冇有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調侃,「你喜不喜歡他,跟你小時候有冇有救過他,是兩回事。你不需要為這件事糾結。」
司蔓的眼眶有點酸。
「阮阮,我害怕。」
「怕什麼?」
「怕我接不住。」
一直以來,司蔓都不覺得自己是個足夠勇敢的人,從小冇人教過她如何麵對困難,總是自己摸索著長大。
對於江尋咎的直球,她似乎隻會逃避。
穆阮冇有說話,她伸手把司蔓拉進懷裡,抱了一下。
樓上有人走下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個人鬆開手,往旁邊讓了讓。
一個陌生男人從樓上下來,看了她們一眼,匆匆走了。
穆阮等那人的腳步聲消失,才重新開口。
「走吧,下去吧。我哥還在等。」
「你哥?他來須安到底是辦什麼事?」
穆阮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說是來看你的。」她頓了頓,「蔓蔓,你有冇有覺得,我哥對你……」
「對我什麼?」
「冇什麼。」穆阮搖了搖頭,笑了笑,「走吧。」
昨晚在酒店,穆柏朗問穆阮「蔓蔓最近怎麼樣」,她當時冇在意,以為隻是哥哥對妹妹的關心。
但今天早上,她看到穆柏朗走進房間質問床上坐著江尋咎時,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慍怒……
穆阮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但她隱約覺得,那不是什麼好的預兆。
四個人在酒店大堂碰麵。
穆柏朗提議去附近的一家茶館坐坐,說是難得來須安,想喝喝當地的茶。
司蔓知道那家茶館,在一條老街上,裝修古樸,茶不錯,但離酒店有點遠。
「我開車。」江尋咎說。
穆柏朗看了他一眼。「好。」
四個人上了江尋咎的車。
司蔓坐在副駕駛,穆阮和穆柏朗坐在後座。
車裡很安靜,江尋咎開了音樂,是一首舒緩的爵士樂,鋼琴的旋律在車廂裡慢慢流淌。
穆阮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開口:「江尋咎,你對我家蔓蔓,是認真的嗎?」
司蔓的脊背僵直。
江尋咎從後視鏡裡看了穆阮一眼。「是。」
「有多認真?」
「認真到——」他停了一下,「認真到願意在須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