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司蔓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但她的表情還算鎮定,至少看起來不像是要逃跑的樣子。
「我說,」她重複了一遍,「你喝多了,開不了車,這邊不好打車,我那兒有沙發。」
江尋咎的眸光忽明忽暗。
「好。」
答應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也比她預想的快。
司蔓愣了一下,轉身刷卡進了酒店大堂,身後傳來他的腳步聲,不急不慢,像影子一樣跟著她。
電梯裡隻有兩個人。
司蔓站在前麵,盯著轎廂門上自己的倒影,臉頰上浮著一層她自己都陌生的紅。
她不敢看身後的人,但轎廂門的鏡麵出賣了一切。
江尋咎靠在角落裡,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嘴角掛著一個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叮。
電梯到了。
司蔓走出電梯,掏出房卡,開門。
門開啟的一瞬間,身後的燈光被什麼擋住了。
她轉過頭,發現江尋咎就站在她身後,她側身讓他進去,關上了門。
房間不大,江尋咎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那張沙發上。
「你睡床,」司蔓從櫃子裡拿出備用被子,「我睡沙發。」
「不行。」
「你喝多了——」
「我冇醉到要讓女人睡沙發。」江尋咎接過她手裡的被子,鋪在沙發上。
動作利索,不像醉了的人。
鋪完之後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著沙發扶手才穩住。
司蔓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他的手臂很硬,隔著襯衫能感覺到底下肌肉的線條。
「你看,還說冇醉。」
江尋咎低頭看著她。
他的手還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撐在了她身後的牆上。
司蔓被困在他和沙發之間,空間很小,小到她能看清他喉結的輪廓。
「司蔓。」他叫她,聲音低啞。
「嗯。」
「你今晚……為什麼讓我上來?」
司蔓的呼吸亂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踩在地毯上的腳。
「因為你喝多了。」
「還有呢?」
「冇有還有。」
「撒謊。」
司蔓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她討厭被人一眼看穿。
「江尋咎,」她嘟囔著,「你再不鬆手,我就要後悔了。」
話落,男人立馬乖乖鬆手。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把沙發上的被子重新鋪好。
「我去洗漱,」江尋咎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一步步慢慢往後退。
「你先睡。」
衛生間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司蔓坐在床邊,用手背貼著自己發燙的臉頰,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她剛纔差一點就親上去了。
她想親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破了她所有的偽裝和藉口,露出底下那個血淋淋的事實:
她喜歡他。
司蔓,喜歡江尋咎。
不止一點點,是很多很多。
多到喜歡戰勝了她的理智,把他叫上來,給自己一個「他喝多了我照顧他」的理由,其實隻是想多看他幾眼。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江尋咎走出來,襯衫換成了浴袍。
司蔓別開臉,假裝在整理床鋪。
「你睡床,」他說,「我睡沙發,別爭了。」
司蔓張了張嘴,看到他已經在沙發上躺好了,蓋好被子眨巴著眼睛注視著她,像小孩睡覺前做好了所有準備,話到嘴邊變成了:「晚安。」
「晚安。」
司蔓關了燈,躺到床上。黑暗裡,兩個人隔著一整個房間的距離,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江尋咎。」
「嗯。」
「睡個好覺。」
「你也是。」
第二天早上,司蔓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螢幕上顯示:穆阮。
「餵?」
「蔓蔓!你猜我在哪兒?」穆阮的聲音大得像開了擴音。
司蔓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眼睛。「須安?」
「你怎麼知道?」穆阮的語氣瞬間泄了氣,「我還想給你個驚喜呢。」
「我還不瞭解你?」
電話那頭傳來穆阮的笑聲,然後她壓低了聲音,換了一種曖昧的語調:「我哥也來了,他聽說你回須安了,說要來看看你。我們快到酒店樓下了,你住在哪個房間來著?上次你說的我冇存。」
司蔓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醒了。
她猛地坐起來,看向沙發。
江尋咎正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麵,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不知道醒了多久,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6012。」司蔓對著手機說。
「好嘞,十分鐘就到!早餐想吃啥?我給你帶。」
「隨便。」
掛了電話,司蔓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衝到沙發前。「你——你快起來——穆阮要來了——」
江尋咎慢悠悠地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T恤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邊鎖骨和那道疤。他看著司蔓慌慌張張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你笑什麼?」司蔓急得去拽他的胳膊,「你快躲起來!」
「躲哪兒?衣櫃?」
「衣櫃太小了,你塞不進去。」
「衛生間?」
「穆阮一來肯定要先上廁所——」
「那我從窗戶跳下去?」
「這是六樓!」
江尋咎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伸出手,握住了司蔓正在空中亂揮的手。
「別慌,穆阮不是不知道我嗎?」
司蔓頓住。
「她知道你,但冇見過你。」
江尋咎說,「上次在港都,她不是在民宿見過我了嗎?」
「那也不行——」司蔓還要說什麼,門鈴響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司蔓深吸一口氣,把江尋咎往床那邊一推——「你坐床上,乖乖的,別動。」
然後她整理了一下睡衣,走到門口,開啟門。
穆阮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一個裝早餐,一個裝水果。
她身後站著穆柏朗,深灰色的大衣,圍巾搭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在壽宴上更沉穩了幾分。
「Surprise!」穆阮舉著袋子衝進來,然後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越過司蔓的肩膀,落在床上。
江尋咎坐在床邊,正歪著腦袋衝他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