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路,老顧麵館。
司蔓到的時候,江尋咎已經坐在裡麵了。桌上放著一碗麵,冇動筷子,熱氣已經散了大半。
「你怎麼不先吃?」司蔓坐下。
「等你。」江尋咎把選單推過來。
司蔓冇看選單,直接跟老闆說:「一碗牛肉麵,大碗的。」
麵上得很快,牛肉切得很大塊,湯底深褐色,飄著幾片香菜。
司蔓低頭吃麵,吃得很認真,像是要把昨晚缺的那頓補回來。
江尋咎也在吃,不急不慢,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你看我乾什麼?」
「確認你吃了。」江尋咎說,「你這個人忙起來就不記得吃飯。」
司蔓夾麵條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猜的。」
麵館裡人聲嘈雜,老闆娘在收銀台後麵算帳,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反而讓兩人之間的沉默變得不那麼顯眼。
吃到一半,司蔓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陳潔把她拉進了一個群,群名叫「須安永遠的十八班」,已經有三十多個人了。
司蔓還冇來得及退出,陳潔就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司蔓昨天碰到她了!她交男朋友了,超級帥!」
後麵跟了一連串的表情包,星星眼、偷笑、玫瑰花,鋪了滿屏。
群裡瞬間炸了。
「真的假的?司蔓有男朋友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照片照片照片!」
「求圖求真相!」
陳潔發了個「嘿嘿」的表情,說:「我冇拍,但你們下個月聚會就能看到了,她說會帶他來!」
司蔓盯著螢幕,眉頭皺起來。
她什麼時候說會帶江尋咎了?
不對,她什麼時候答應會參加同學聚會了?
司蔓莫名心虛,抬起頭,看了對麵的人一眼。
江尋咎正在喝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經在某個群裡引發了小型地震。
「怎麼了?」他放下碗,注意到她的表情。
「冇什麼。」司蔓把手機扣在桌上,不知道如何開口。
手機還在震,一下接一下。
江尋咎瞥了一眼她扣著的手機,螢幕上還在一閃一閃地亮。
「你同學群?」
「嗯。」
「聊什麼呢?」
「聊你。」司蔓脫口而出。
江尋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聊我什麼?」
司蔓懊惱地閉了閉眼,怎麼就說話不過腦子呢。
「說你帥。」她麵無表情地夾了一筷子麵,塞進嘴裡。
江尋咎嘴角上揚,「那你呢?你怎麼說的?」
「我什麼都冇說。」
「那你應該告訴他們,」江尋咎放下筷子,自通道,「他們說的是對的。」
司蔓差點被麵條噎住,趕緊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這男人,還真是……有自知之明。
江尋咎笑著低下頭,繼續喝湯,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潔單獨發給司蔓:「姐妹,你男朋友叫什麼來著?剛纔忘了問了,群裡都在起鬨呢。」
司蔓欲解釋,想起江尋咎昨晚說的。算了,撒謊撒到底。
「江尋咎。」發了出去。
陳潔秒回:「名字也好聽!對了,他做什麼的?」
「投行。」
「哇塞,精英啊!司蔓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吧?」
司蔓嗬嗬一笑,冇回,低頭吃麵。
麵的味道其實不錯,牛肉燉得很爛,湯底也夠濃,但她吃不出什麼滋味。
腦子裡全是剛纔江尋咎說的那句話——「你應該告訴他們,他們說的是對的。」
什麼叫「說的是對的」?
對什麼?哪裡對?
他什麼時候成了她男朋友了?
她什麼時候承認了?
她抬起頭,又憤憤瞧了對麵的人一眼。
江尋咎正在低頭看手機,側臉在麵館的燈光下輪廓分明,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瞼下方,安靜,專注,像一個跟她毫無關係的人。
可他偏偏坐在她對麵。
偏偏在她同學群裡被當成她的男朋友。
偏偏在她心裡攪得翻天覆地,還一臉無辜地問「怎麼了」。
司蔓把最後一口麵吃完,放下筷子。
「走吧。」
江尋咎結了帳,兩人從麵館出來。
陽光比昨天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須安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但被陽光一曬,那種涼就變成了清爽。
江尋咎把司蔓送到實驗室樓下,停下來。
「我下午回港都。」他說。
「嗯。」
「你同學聚會的事,定了告訴我。」
「告訴你乾嘛?」
司蔓就冇打算帶他去,更冇打算自己去。
到時候直接在群裡找個理由推脫就行。
江尋咎看著她,潤澤的眼眸滴溜一轉,顯得遲疑又無辜。
「萬一你想讓我來呢?」
司蔓無奈笑出聲,對於江尋咎的撩撥,她不知何時已經能完全接受了。
「路上小心。」她冇有接話,揮揮手轉身走了。
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跟著她,直到她走進大樓。
接下來的兩週,司蔓把自己埋進了實驗室。
穆阮定下的策劃要做香水套組,那麼對於每一款的香調免不了多次調整,才能達到相輔相成的作用。
她每晚都要熬到淩晨才離開。
飛飛說「蔓姐你是打了雞血嗎」,她深吸一口氣:「你們的穆boss下達指令了,新款業績要是亮眼,年終獎翻倍。」
飛飛一聽眼睛都發光了,「我馬上去測新資料!」
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劑。忙起來的時候,她不會想別的。
江尋咎幾乎每天都發訊息。不是什麼甜言蜜語,就是一些日常。
今天開了什麼會,見了什麼人,吃了什麼。
偶爾發一張港都的夜景,偶爾發一張小滿畫的畫。
司蔓每條都看了,每條都回了。
她告訴自己這是禮貌。
人家發了,你不回,不禮貌。
但她心裡清楚,不是禮貌。
同學聚會的日子定在週六晚上。
陳潔在群裡艾特了她至少十次,每一次都問:「司蔓,你男朋友來不來?」
司蔓每次都回:「再說。」
她還冇想到一個十全十美的理由。
陳潔就發一個「你少來」的表情包,然後繼續在群裡跟別人討論聚會的事。
到了週五晚上,司蔓還在實驗室裡整理最後一份報告。
江尋咎發來一條訊息:「明天同學聚會?」
司蔓回:「嗯。」
「去嗎?」
「……去。」
理由無他,群裡有人說當年的英語老師楊老師也回來,她算是司蔓的恩師,幫過她不少。
去也隻是想見見這位老師。
「幾點?」
「晚上六點。」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司蔓以為他不會再發了,正要放下手機,又震了。
「地址發我。」
司蔓盯著那四個字,「你要來?」
「怕你一個人尷尬。」
司蔓想說「我不尷尬」,但她打出來又刪掉了。
因為她確實有點尷尬。
畢業這麼多年,很多同學都冇見過麵,群裡那些起鬨的話她看了都臉紅,真到了現場,不知道要被怎麼調侃。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地址發了過去。
發完之後又補了一句:「你不用專門來。」
江尋咎回了一個字:「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