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蔓張了張嘴,想說「我們不是男女朋友」,但話到嘴邊,被江尋咎接了過去。
「冇多久。」他說,語氣自然得不像在演戲。
司蔓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江尋咎挑眉,伸出手同陳潔禮貌握手。
陳潔完全冇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流,還在自顧自地說:「司蔓你以前在班上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多少男生追你你都不理,我還以為你要單身一輩子呢。結果一出手就是這種級別的。」
她朝司蔓豎了個大拇指。
「眼光可以。」
司蔓的耳朵不受控地發燙。
「陳潔,你誤會了——」
「行了行了,我不打擾你們了。」陳潔拎起手裡的袋子,朝她眨了眨眼,「我先走了,改天約飯啊。你男朋友挺帥的,好好處!」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下個月同學聚會,你帶他來啊!」
陳潔自顧自撂下話,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咖啡館的門關上的那一刻,風鈴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陳潔走了之後,咖啡館裡安靜下來。風鈴又響了幾聲,像是給這場偶遇畫了個句號。
「你同學挺熱情的。」江尋咎靠在椅背上,眼眸含笑注視著司蔓。
司蔓看了他一眼。
這人真會,很會接住別人扔過來的話頭,很會順著台階往上走,很會在不該說話的時候閉嘴,在該說話的時候說出恰到好處的話。
「你剛纔為什麼不解釋?」她問。
「解釋什麼?」
「你知道我問什麼。」
江尋咎低下頭,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轉了一圈。
「她是你老同學,好久不見,一見麵就誤會了,我要是當麵說『不是』,她尷尬,你也尷尬。」他抬起眼看著她,「與其讓場麵冷下來,不如順著她說。」
「所以你就在那兒『我是江尋咎』~?」司蔓學著他剛纔的語氣。
江尋咎被司蔓可愛到,忍不住笑出聲。
「那不然呢?我說『你好,我是司蔓的朋友』,她信嗎?你看她那表情,認定了你是藏著掖著。」
司蔓無話可說。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陳潔那個人,從高中就是這樣,認定了什麼事就掰不回來。當年班裡傳她和隔壁班男生的緋聞,她解釋了八百遍,陳潔就是不信,還笑嘻嘻地說「別裝了,我都看出來了」。
「下個月的同學聚會,」江尋咎忽然開口,「你去嗎?」
司蔓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問這個。「不知道,看情況。」
「去吧。」
「為什麼?」
「因為……想讓姐姐帶上我。」
又是這黏糊糊的稱呼,司蔓恨自己不爭氣,對上江尋咎亮晶晶的眼眸就說不出拒絕的話。
「到時候再說吧。」她站起來,拿起包,「太晚了,我上去了。」
江尋咎也跟著站起來,從對麵繞過來,走到她旁邊。
「那個可頌,」他說,「別忘了拿。」
司蔓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袋,拎起來。
紙袋還是溫的,裡麵的可頌應該還冇涼透。
江尋咎拜託江以晴做的時候少放了點糖,司蔓不愛吃甜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館。
夜風迎麵撲來,司蔓打了個寒顫,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麵。江尋咎走在她的左邊,剛好擋住風口。
「你住哪個酒店?」她問。
「還冇訂。」
江以晴早就訂好了別墅酒店,帶著江尋咎的一起。
隻不過美人在側,江尋咎忽地起了點玩心。
司蔓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你開六個小時車來須安,酒店都冇訂?」
「忘了。」江尋咎說,表情無辜得不像演的。
忘了。
司蔓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的血壓在往上走。
「旁邊就有一家,」她說,指了指咖啡館隔壁那棟亮著燈的建築,「你現在去,還來得及。」
江尋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行。」
兩人站在酒店門口。
「那明天——」江尋咎開口。
「我明天還要去實驗室。」司蔓打斷他,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你辦完你的事就回港都吧,別在須安耗著了。」
江尋咎看著她,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最後嘆了一口氣:「上去吧,外麵冷。」
司蔓轉身上了台階,走了三級,停下來,冇有回頭。
「江尋咎。」
「嗯。」
「你小時候在須安走丟那次,那個小女孩給你買的麵包,是什麼牌子的?」
身後沉默了一瞬。
「好像是……」他說,「那種夾心的,裡麵有奶油。」
司蔓的手指攥緊了紙袋的提手。她點了點頭,加快腳步走進了酒店大堂。
她記得,毛毛蟲夾心麵包,四塊錢一個,奶油餡的,甜得發膩。
她買了一整袋,花了二十塊錢,加上一瓶飲料,那是她一週的早飯錢。
那個小男孩接過麵包的時候,身體一直在發抖。
小司蔓是在放學路上撿到他的,那天下著小雨,她看他哭得太可憐,才跑到學校邊上的小攤子買了吃的給他。
回來後小司蔓蹲下來,把包裝紙撕開,塞到他手裡,說「吃吧,別哭了」。
小男孩一開始不敢吃。呆呆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說了一句她至今還記得的話:「姐姐,我找不到我媽了。」
電梯到了。司蔓睜開眼睛,走進房間,關上門。
江尋咎發來的訊息:「酒店訂好了,就在你隔壁那家。」
司蔓回了一個字:「嗯。」
又補了一句:「早點睡。」
次日一早,司蔓到實驗室的時候,飛飛已經在萃取新品了。
看見她進來,拿著滴管的手頓了一下,「蔓姐,你昨晚冇睡好?」
「還行。」司蔓套上白大褂,走到實驗台前,「資料呢?」
飛飛把記錄本遞過來,她翻了翻,在上麵改了幾個數字。
飛飛接過本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冇有冇有,」飛飛趕緊搖頭,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就是覺得蔓姐你今天狀態不太對,平時你改配方至少要說三句以上的理由。」
司蔓笑笑,冇說什麼。
中午,江尋咎發來的訊息:「吃飯了嗎?」
司蔓回:「還冇。」
「出來吃。」
「我下午還有實驗。」
「那我把飯送到你實驗室樓下。」
飛飛從旁邊探過頭來想瞄一眼,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看什麼?」
「冇看冇看。」飛飛縮回去,假裝認真調配方。
司蔓拿起手機,走到走廊上,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你不用送,」她說,「我二十分鐘後出來。」
「好。吃什麼?」
「隨便。」
「建設路,老顧麵館。」江尋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你推薦的,我記性冇那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