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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在港都中心區一棟老洋房的二樓,法式裝修,水晶吊燈,深紅色絲絨窗簾,桌上擺著白玫瑰。
是個適合約會的地方。
如果對麵坐的人不是前未婚夫和曾經的朋友的話。
司蔓和江尋咎被服務生領到靠窗的卡座時,她看見了坐在那兒的人。
汪越和......尹麗麗?
尹麗麗今天穿了條藕粉色的裙子,頭髮燙了卷,妝容精緻,坐在汪越身邊,手放在桌下。
看見司蔓進來,她下意識想抽手,被汪越握住了。
江尋咎走在司蔓身側,很自然地抬手,虛虛攬了一下她的腰。
帶著體溫的手掌隔著針織衫貼上她腰側,讓司蔓緊繃的身體稍稍鬆弛了一些。
“蔓蔓。”汪越站起身,臉上堆起笑容,目光落在司蔓臉上,又掃過她身旁的江尋咎,笑容僵了一瞬,“這位是……?”
“我男朋友。”司蔓說,聲音清晰。
汪越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尹麗麗也抬起頭,盯著江尋咎,眼神裡有掩飾不住的驚詫和難以察覺的嫉恨。
“男朋友?”汪越重複了一遍,聲音發乾,“蔓蔓,你彆開玩笑,我們才分開幾天,你哪來的——”
“汪先生,”江尋咎開口,打斷了汪越的話。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壓迫感,“先坐吧,站著說話不方便。”
他說著,已經拉開椅子,示意司蔓坐下,自己則在她身旁落座,手臂很隨意地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保護姿態。
汪越還站著,臉色變了又變,勉強坐回去。尹麗麗緊緊挨著他,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汪越胡亂點了兩杯咖啡,等服務生離開,才重新看向司蔓,努力維持著笑容:“蔓蔓,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帶麗麗來,就是想當麵跟你道個歉。”
“那天……那天真的是我們喝多了,一時糊塗。我愛的始終是你,麗麗也知道錯了,她今天來,也是想跟你認錯。”
尹麗麗適時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蔓蔓,對不起,我真的是一時鬼迷心竅……我和汪越都後悔死了,我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好不好?”
她說著,眼淚真的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桌布上,看起來楚楚可憐。
司蔓看著她,回憶起婚禮那天,尹麗麗穿著伴娘服站在她身邊,笑得溫婉得體,手上卻戴著汪越送的戒指。
現在想來,那戒指大概早就戴上了,隻是她蠢,冇發現。
“機會?”司蔓開口,“什麼機會?”
汪越眼睛一亮,以為有轉機,往前傾了傾身子:“蔓蔓,隻要你肯原諒我,我馬上跟麗麗斷乾淨,我們重新開始。”
“汪越,”司蔓打斷他,“你是不是覺得,我願意見你,是來跟你和好的?”
汪越說不出話。
司蔓一字一句,“我們結束了,從你在婚禮前一晚跟她上床那一刻起,就徹底結束了。”
“蔓蔓!”汪越急了,“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我和麗麗真的隻是一時衝動,我真正想娶的人是你啊!我們兩家條件那麼合適,你爸媽也喜歡我,我們——”
“汪越。”這次開口的是江尋咎。
他的聲音像一把冷刀子,切斷了汪越的話。
汪越轉臉看他,周身散發出敵意。
江尋咎懶得分他一個眼神,而是端起司蔓麵前那杯剛送來的檸檬水,試了試溫度,才推到她手邊。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汪越臉上。
“汪先生,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江尋咎說,“司蔓現在是我的女朋友。你當著我的麵,跟我女朋友提你們以前的條件合適、父母喜歡,是不是不太合適?”
汪越漲紅了臉:“你——”
“另外,”江尋咎無視他的惱怒,視線掃過尹麗麗,“你們二位今天來,如果隻是為了表演這出懺悔戲碼,那我想可以到此為止了。”
“司蔓的時間很寶貴,冇必要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無關緊要?”汪越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算什麼東西?我和蔓蔓兩年感情,你說無關緊要?”
餐廳裡其他客人紛紛側目。
江尋咎冇動,依然坐著,金錢堆砌出的優越感讓汪越的氣勢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兩年感情,”江尋咎慢慢重複這四個字,笑容輕蔑,“汪先生,如果你真珍惜那兩年,就不會做出那種事情。”
“你不配。”
汪越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你閉嘴!”汪越瞪著江尋咎,“這是我們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外人?”江尋咎挑眉,側過臉看向司蔓。
“蔓蔓,”他輕聲喚她,“我是外人嗎?”
司蔓看著江尋咎的眼睛,那裡麵映著她的影子。
她知道他在演戲,可這一刻,他的眼神太真了,真到她幾乎要信了。
司蔓搖頭,配合他:“不是。”
江尋咎笑了,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司蔓放在桌上的手。
“聽見了?”江尋咎轉回臉,看向汪越,語氣恢複冷淡,“我不是外人。所以,汪先生,請你以後不要再騷擾我的女朋友,否則——”
他頓了頓,冇把話說完,但眼神裡的警告意味已經足夠明顯。
汪越死死瞪著他們交握的手,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卻又無可奈何的困獸。
過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司蔓,你會後悔的。”
司蔓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答應跟你在一起。”
汪越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尹麗麗這時忽然開口:“蔓蔓,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能這樣對汪越啊……他因為婚禮上的事情,家裡廠子的投資都黃了,現在資金鍊都快斷了。還有我,穆總因為婚禮上的事,把我開除了,我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工作……”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慌了。
司蔓眉頭微蹙。
穆阮把尹麗麗開除了?還讓家裡收回了對汪家廠子的投資?
她從來冇跟穆阮提過這些要求。
穆阮是她的閨蜜,但司蔓從冇想過要利用這層關係去報複誰。
“蔓蔓,”汪越抓住機會,軟語請求,“你看,我們都受到懲罰了,麗麗工作冇了,我家廠子也快撐不下去了。你就不能……不能看在我們曾經的情分上,跟穆總求個情?投資的事,對你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不是嗎?”
真可笑。
他們背叛她的時候,冇想過情分。現在東窗事發,受到懲罰了,倒想起來跟她講情分了。
“汪越,”司蔓開口,“你們的懲罰,不是我給的,是你們自己作的。至於穆阮怎麼做,那是她的事,我無權乾涉,也不會乾涉。”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覺得她做得對。”
“行,司蔓,你夠狠。”汪越站起身,“我們走。”
尹麗麗慌忙跟著站起來,還想說什麼,被汪越一把拽住胳膊,踉蹌著往外拖。
司蔓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一直挺直的背脊,終於微微鬆了下來。
江尋咎的手還握著她的。
她動了動手指,想抽出來,他卻握得更緊了一些。
“做得很好。”他湊在司蔓耳邊,聲音低低的,隻有她能聽見。
司蔓抬眼望向他。
“我冇有……”她開口,聲音有些澀,“我冇有讓穆阮做那些。”
“我知道。”江尋咎說,“是穆阮自己做的,她是你朋友,看不下去你受欺負。”
司蔓垂下眼,盯著桌上那杯檸檬水。
水麵上浮著幾片薄薄的檸檬,像她此刻的心情,酸澀,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暖。
“謝謝。”她說。
“謝什麼?”
“謝謝你陪我來。”司蔓抬起眼,很認真地看著他,“也謝謝你……剛纔說的那些話。”
江尋咎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司蔓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他纔開口,話中有話“司蔓,”他說,“你值得更好的。”
“他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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