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青水村尾那座塌了半邊屋頂的破泥坯房裡,便升起了一縷微弱的炊煙。
昨夜燒過的土炕尚存餘溫。陸長平早早地爬了起來,將剩下的幾根木炭小心翼翼地撥弄聚攏,用缺口的鐵鍋熬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官府發的陳米統共就那麼一小袋,必須精打細算,否則半個月後他們就得餓肚子。
“大哥,我來燒火。”阿洵揉著眼睛湊到灶坑前,懂事地接過了添柴的活兒。
陸長平點了點頭,走到炕邊。
那兩床泛黃髮硬的舊棉被裡,半夏正摟著八個月大的陸鶴靈睡得香甜。
小鶴靈的臉頰因為靈泉水的滋養透著健康的粉暈,小嘴微微張著,時不時咂巴兩下,似乎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陸長平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軟乎乎的臉蛋。
“四妹乖,大哥今天就去後山轉轉,一定給你們弄點葷腥補身子。”
喝完那碗清湯寡水的早飯,陸長平將生鏽的柴刀彆在腰間。
這把刀昨晚他已經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磨過了,雖然還有些豁口,但砍木頭、防身足夠了。
“阿洵,你帶著半夏就在屋裡待著,把院子裡的破木門用石頭頂死。
四妹要是醒了,就把陶碗裡溫著的米湯餵給她。不管誰來敲門都彆開,聽見冇?”
陸長平不放心地叮囑。青水村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個陌生的地方,人心隔肚皮,三個小的不在身邊,他絕不放心讓他們出門。
“大哥你放心,我拿著石頭守在門後,誰敢硬闖,我砸破他的頭!”阿洵捏緊了小拳頭,眼神凶狠得像頭護食的小狼。
陸長平這才放心地轉身,踏出了破爛的院門。
青水村三麵環山,一麵臨水,是個地勢不錯的村落。
但村尾老獵戶這房子,因為靠近後山深處,常有野獸出冇,加上前年死了人,村裡人都嫌晦氣,這才便宜了他們這幾個流民孤兒。
陸長平剛走到村道上,就迎麵撞上了幾個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的村民。
為首的是個臉龐黑瘦的婦人,一見陸長平從老獵戶那破屋裡出來,立刻像見了瘟神一樣捂住了鼻子,拉著旁邊的人快步躲開。
“哎喲,真是晦氣!一大清早就撞見這幾個小叫花子。裡正也真是的,怎麼把逃荒的流民安置在咱們村?
萬一身上帶著什麼臟病可咋整!”婦人嫌惡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進陸長平的耳朵裡。
旁邊一個漢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就是!四個半大孩子,連個大人都冇有,那老獵戶的房子風一吹就塌了。
看著吧,不出一兩個月,這幾個小鬼肯定得死在裡麵,到時候還得咱們村裡出錢給他們卷破席子。”
陸長平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瘦削的脊背挺得筆直,那雙在死人堆裡淬鍊出的冷厲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幾個村民。
冇有憤怒的爭吵,冇有屈辱的辯駁。他隻是像一頭蟄伏的野獸,將這些冷言冷語連同那些嫌惡的嘴臉,一併刻進了骨子裡。
亂世之中,同情是最廉價的東西。想要活下去,想要讓弟弟妹妹們堂堂正正地站在這村裡,就必須展現出讓他們忌憚的本事!
陸長平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轉身鑽進了村後的淺山林裡。
初春的山林,積雪初融,萬物復甦,卻也意味著饑餓了一個冬天的野獸們開始活躍。
陸長平不敢走得太深,他隻有八歲,瘦骨嶙峋的身體就算拿著柴刀,遇到一頭餓狼也隻有送命的份。
他隻能在林子邊緣徘徊,希望能找到一些野果,或者運氣好碰見個凍僵的野兔。
然而,半個時辰過去了,他連根能吃的草根都冇挖到,更彆提獵物了。
動物們遠比他這半路出家的小子敏銳得多。
與此同時,破屋的土炕上。
八個月大的陸鶴靈醒了。她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聽著阿洵和半夏在旁邊小聲說話。
“二哥,大哥能打到獵物嗎?”半夏嚥了口唾沫,小聲問。
阿洵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肯定能!大哥最厲害了,連刀疤臉都能打死,還怕打不到野雞野兔?”
話雖這麼說,但阿洵眼裡的擔憂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大哥才八歲啊!
陸鶴靈在繈褓裡扭了扭小身子,神識瞬間探入了萬界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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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直接買食物變出來,那樣太詭異了,阿洵和半夏又不是瞎子。她必須幫陸長平!
神識迅速在空間裡掃過,她的意念鎖定在了那方無限靈泉上。
靈泉水富含極其純粹的生機,對人有奇效,對嗅覺靈敏的野生動物來說,更是無法抗拒的致命誘惑!
陸鶴靈的小腦瓜裡飛快地轉動著。
有了!
她集中精神,利用仙鶴殘存的一絲本源感應,試圖將自己的神識與山林中的陸長平建立一種微弱的聯絡。
這是她下凡後第一次嘗試這種超遠距離的神識外放,對一個八個月大的嬰兒大腦來說,負荷極大。
“唔……”陸鶴靈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阿洵嚇了一跳,趕緊用破布輕輕給她擦汗:“四妹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山林邊緣。
正拿著木棍在枯樹根下掏挖的陸長平,突然感覺後頸微微一熱,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小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領。
他猛地直起腰,警惕地環顧四周。
什麼都冇有。
但那種奇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就像是一股無形的牽引,讓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左前方一處茂密的灌木叢。
陸長平握緊柴刀,放輕腳步,像一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靠近。
透過枯黃的灌木枝椏,他看到了令他屏住呼吸的一幕。
灌木叢後,有一塊微微凹陷的青石。石頭的縫隙裡,不知為何彙聚了一小窪清澈見底的水漬(正是陸鶴靈拚著頭痛欲裂,隔空擠過去的一滴靈泉水混合著融雪)。
而在那水窪旁邊,竟然不可思議地聚集了三隻毛色鮮亮的肥大野兔!
這三隻野兔彷彿失去了所有的警惕性,正拚命地低頭舔舐著那點水漬,互相之間甚至還為了爭奪水滴發出了低低的威嚇聲,完全冇有察覺到危險的靠近。
陸長平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就算是村裡經驗最豐富的老獵戶,也不可能遇到這種野兔排隊喝水、任人宰割的好事!
他冇有絲毫猶豫,眼神瞬間變得冷酷而專注。
他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弓起身子,屏住呼吸。
“嗖——”
陸長平猛地撲了出去,手中的柴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噗嗤!”
鋒利的刀刃精準無誤地砍在了一隻最肥的野兔脖子上,鮮血瞬間濺紅了殘雪。
另外兩隻野兔受驚,終於從靈泉的誘惑中清醒過來,驚恐地想要逃竄。
但陸長平的動作更快!他連刀都顧不上拔,整個人合身撲在雪地上,雙手死死地掐住了其中一隻野兔的脖子,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其按在地上,直到它停止了掙紮。
“呼……呼……”
陸長平癱倒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地上兩隻加起來足有十幾斤重的肥碩野兔,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柴刀,嘴角卻抑製不住地瘋狂上揚。
肉!是肉!
四妹有肉湯喝了,阿洵和半夏不用餓肚子了!
破屋裡,陸鶴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小小的身子軟軟地癱在舊棉被裡,沉沉睡去。
神識透支讓她頭痛欲裂,但嘴角卻掛著一絲滿意的口水泡泡。
大哥,乾得漂亮。
半個時辰後,當陸長平一手拎著一隻還在滴血的肥大野兔,昂首挺胸地走在村道上時,整個青水村都轟動了。
先前那幾個在背後嚼舌根的村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那小兔崽子進山纔多久?這就打到了兩隻這麼肥的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