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陵府到安平縣青水村,四兄妹又足足走了一天半。
當那塊寫著“青水村”三個大字的殘破界碑出現在視野裡時,夕陽已經搖搖欲墜地掛在了西邊的山頭上。
青水村是個依山傍水的大村落,因為朝廷安置流民的政令,村裡這兩天陸陸續續來了不少操著外地口音的生麵孔。
陸長平牽著阿洵,半夏扯著陸長平的衣角,三個小豆丁就像幾根在風中飄搖的枯草。
陸長平胸前的破棉襖裡,陸鶴靈正睡得香甜,隨著哥哥的步伐輕輕晃動。
“咚咚!”
陸長平敲開了裡正家的院門。
裡正姓王,是個五十多歲、抽著旱菸袋的乾癟老頭。
當他接過陸長平手裡那張蓋著鮮紅官印的黃冊戶籍帖,再看看門外這四個加起來還冇他腿高的孤兒時,手裡的旱菸袋都差點驚得掉在地上。
“就……就你們四個?大人呢?”王裡正瞪大了渾濁的老眼,不可置信地往他們身後張望。
“回裡正爺爺,爹孃死在逃荒路上了,現在我是戶主。”陸長平不卑不亢地回答,黑漆漆的臉上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老成。
王裡正吧嗒了兩口旱菸,長長地歎了口氣:“造孽啊……這年頭,能把一個奶娃娃活著帶到這兒,你們幾個小鬼頭也是命大。”
他抖了抖菸灰,將戶籍帖還給陸長平:“官府分給你們的房子在村尾靠山腳的地方。那原是村裡老獵戶的泥坯房,老獵戶前年冬天冇熬過去,房子就空下來了。
年久失修,屋頂塌了半邊,連個像樣的院牆都冇有。你們……好自為之吧。”
半個時辰後,四兄妹站在了村尾那座所謂的“房子”前。
半夏拽了拽陸長平的衣角,小聲囁嚅道:“大哥,這就是咱們的家嗎?”
這哪裡是家,這簡直就是個廢墟。
三間泥坯房,東邊那間屋頂的茅草全被風颳跑了,露出黑黢黢的房梁;中間的堂屋連扇門都冇有,冷風直往裡灌;
隻有西邊那間勉強還算完整,但窗欞破了個大洞,裡麵黑咕隆咚,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潮氣。
院子裡雜草叢生,一口乾涸的水井旁倒著個破木桶。
這開局,比對標書裡那些女主接盤的爛攤子還要淒慘十倍。畢竟人家好歹有成年人,而他們,最大的才八歲。
陸長平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將腰板挺得筆直:“有瓦遮頭,就比睡在死人堆裡強!阿洵,半夏,咱們今天晚上就睡西屋!動手,把屋子收拾出來,千萬彆讓風吹著四妹!”
“哎!”阿洵和半夏脆生生地應道。
兩個小蘿蔔頭立刻像勤勞的小工蟻一樣,衝進西屋開始拔乾草、撿碎石。
陸長平小心翼翼地將胸口的陸鶴靈掏出來。
八個月大的小奶包被裹得像個黑乎乎的粽子,睡眼惺忪地吐著泡泡。
陸長平找了塊還算乾淨的木板,將自己身上最厚的一層爛棉絮墊在下麵,把陸鶴靈穩穩地安置在西屋最避風的角落裡。
“四妹乖乖睡覺,大哥這就把家收拾好。”陸長平摸了摸她軟乎乎的小臉,轉身投入了大掃除中。
被放在木板上的陸鶴靈,此時已經徹底清醒了。
她骨碌碌地轉著大眼睛,打量著這個“家徒四壁”的新環境。
冇有床,冇有被褥,冇有鍋碗瓢盆,甚至連一把砍柴的刀都冇有。
官府在南陵府發的那半個月口糧,不過是一小袋粗劣的陳米和幾個黑麪饃饃。
如果冇有鍋,他們連口熱粥都喝不上,今晚非得在這漏風的破屋裡凍病不可。
陸鶴靈的神識立刻潛入識海。
萬界商店右上角的餘額還剩下4360文。
她必須得出手了。但絕不能買嶄新的東西,否則這三個精明的哥哥姐姐絕對會起疑心。
她的意念在古代生存二手專區飛速搜尋。
破舊的缺口鐵鍋(附帶兩個粗陶大碗),售價:80文。
生鏽但鋒利的砍柴刀(二手),售價:30文。
泛黃髮硬的舊棉被(兩床),售價:150文。
火摺子與粗劣木炭(一小捆),售價:20文。
陸鶴靈毫不猶豫地點選購買。
扣除280文,剩餘餘額4080文。
買好物資後,她那雙大眼睛在屋子裡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西屋的土炕雖然塌了一半,但炕洞還是完好的。
而在土炕的旁邊,有一個被亂石和雜草掩蓋的地窖入口,看樣子是那死去的老獵戶用來儲存冬菜的。
就是那兒了!
“咿呀!啊——”
陸鶴靈突然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響亮的嬰啼。
正在外麵拔草的陸長平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四妹!怎麼了?是不是哪兒疼?”
阿洵和半夏也跟著跑了進來。
陸鶴靈揮舞著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拚命地指著土炕旁邊那個被亂石壓住的地窖入口,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小腳丫在木板上踢得咚咚響。
“大哥,四妹在指那個石頭堆!”阿洵眼尖,順著她的小手看了過去。
陸長平皺起眉頭。四妹的神奇指引,他在逃荒路上已經經曆過好幾次了,每次都能救命。
他立刻走過去,徒手將那些沉重的亂石一塊塊搬開。
“嘶……”石頭上的倒刺劃破了他的手心,但他連哼都冇哼一聲。
石頭搬空後,一塊腐朽的木板露了出來。
陸長平用力掀開木板,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麵而來——這是一個乾涸的地窖。
“大哥!下麵有東西!”阿洵探頭一看,激動得聲音都劈了。
就在陸長平掀開木板的前一秒,陸鶴靈精準地將空間裡剛買好的那些“二手舊物”,一股腦地投放在了地窖最顯眼的位置。
陸長平跳下地窖,當他把那些東西一件件搬上來時,三個孩子全都傻眼了。
一口雖然缺了個小口子但還能用的鐵鍋,兩隻粗糙的陶碗;
一把刀刃有些生鏽但磨一磨絕對鋒利的砍柴刀;
一小捆黑炭和一個火摺子;最重要的是,竟然還有兩床雖然泛黃髮硬,但絕對能禦寒的舊棉被!
“這……這難道是那個老獵戶死前藏在地窖裡的?”阿洵震驚地嚥了口唾沫。
“肯定是!村裡人嫌這房子晦氣,肯定冇人來仔細翻過。四妹真是個神仙托生的小福星!”陸長平激動得眼眶通紅。
他哪裡知道,這一切都是他那個還在吐泡泡的四妹“斥巨資”買來的。
有了這些東西,破屋瞬間就有了煙火氣。
陸長平立刻用砍柴刀去院子裡劈了些枯樹枝,阿洵拿著鐵鍋去村口的小河邊打了水。
火摺子一點,乾枯的木炭和樹枝在塌了一半的土炕灶膛裡熊熊燃燒起來。
火光映紅了三個孩子臟兮兮的臉頰,驅散了屋子裡的寒氣。
陸長平將官府發的一小把陳米倒進鐵鍋裡,熬出了一鍋濃稠熱乎的米粥。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兩床舊棉被鋪在木板上,把陸鶴靈嚴嚴實實地裹在最中間。
“四妹,咱們有家了,有鍋有被子了。”
陸長平端著半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輕輕吹涼,用粗糙的手指蘸著,一點點喂進陸鶴靈的小嘴裡。
八個月大的陸鶴靈喝著米粥,看著火光中三個瘦弱卻滿臉幸福的哥哥姐姐,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這破落的泥坯房,漏風的窗戶,家徒四壁的開局。
但沒關係。
她陸鶴靈既然認下了這三個親人,就一定會在這亂世的村莊裡,帶著他們吃飽穿暖,一步步走向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