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邊陲,「死亡穀」深處。
如果地獄有具體的模樣,那一定就是此刻的死亡穀。
連綿不絕的陰雨讓穀底的沼澤變得更加深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屍胺與腐葉混合的惡臭。 在這片狹長的地帶,兩百萬歐洲聯軍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為「軍隊」的最後底線。
「砰!砰!砰!」 一陣悽厲的排槍聲在聯軍的臨時指揮部外響起。 法蘭西少將皮埃爾雙手握著兩把燧發手槍,雙眼佈滿血絲,猶如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瘋狂地扣動著扳機。在他的身前,是一排僅存的、由歐洲本土白人組成的督戰隊,他們正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試圖阻擋前方那片黑壓壓的譁變浪潮。
「退後!你們這些低賤的豬玀!以上帝的名義,誰敢再靠近指揮部一步,格殺勿論!」 皮埃爾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華麗的將軍製服早已被泥水和沿途荊棘撕成了破布條。
然而,上帝的威嚴在這群斷糧十五天、且戒斷反應全麵爆發的僕從軍麵前,連一張發黴的餅乾都不如。
在督戰隊的正前方,是數十萬名徹底發狂的莫臥兒士兵與非洲僱傭軍。 他們的臉頰深深凹陷,眼窩中閃爍著飢餓到極點纔會散發的慘綠幽光。麵對督戰隊射出的致命鉛彈,衝在最前麵的士兵即使胸口被打穿,依然張著乾裂流血的嘴巴,毫不退縮地向前撲去。
「肉……長官的帳篷裡一定還有肉……」 一名渾身潰爛的印度僕從軍士兵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一把抓住了督戰隊士兵刺來的刺刀。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橫流,但他卻彷彿失去了痛覺,猛地張開滿是黃牙的嘴,狠狠地咬在了那名歐洲士兵的脖子上!
「啊——!救命!」
防線,在短短幾息之間轟然崩潰。 數以萬計的餓鬼湧入了指揮部。皮埃爾少將甚至來不及重新裝填子彈,就被十幾個枯瘦如柴的黑影撲倒在泥沼中。
他絕望地掙紮著,卻驚恐地發現,這些譁變的士兵根本不是為了奪取他的武器或者指揮權。 一雙骯臟的手死死摳住了他腳上那雙名貴的純牛皮高筒軍靴。 「牛皮……用水煮一煮……可以吃!」一個嘶啞的聲音瘋狂大叫。
緊接著,無數雙手伸向了皮埃爾。他們撕扯著他的牛皮腰帶,爭搶著他衣服上那可能沾染了些許食物殘渣的布料。 在這個徹底失去理智的絞肉機裡,高高在上的法蘭西將軍,淪為了一頓可悲的「餐食」。慘叫聲很快被淹冇在野獸般的咀嚼和瘋狂的爭搶聲中。
統帥的慘死,宣告了這支歐洲史上規模最龐大的遠征軍,其建製與指揮係統徹底灰飛煙滅。 兩百萬人,在這條絕命峽穀中,分割成無數個互相仇視、互相殘殺的零散部落。他們為了泥水裡翻出的一條蚯蚓、為了樹皮上的幾隻螞蟻,用石頭和牙齒進行著最原始的殊死搏鬥。
與此同時。 死亡穀入口處,地勢高聳的新朝陣地。
山風呼嘯。 在這片被鋼鐵拒馬和加特林機槍死死封鎖的陣地前方,卻呈現出一幅分外詭異且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畫麵。
整整五十口足以裝下全豬的特大號生鐵行軍鍋,被架在熊熊燃燒的篝火上。 滾燙的熱水在鍋中翻滾,發出「咕嚕咕嚕」的誘人聲響。
「倒醬油!放八角!把那帶皮的大肥肉,都給老子倒進去!」 新朝後勤火頭軍的營長光著膀子,揮舞著巨大的鐵勺,大聲指揮著手下的夥伕。
隨著一筐筐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間的豬五花肉被傾倒入沸水之中,再配上新朝江南特產的濃油赤醬以及西域運來的頂級香料。 不過半個時辰,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醇厚至極的紅燒肉香氣,伴隨著蒸騰的白霧,沖天而起!
鐵牛披著黑色的軍大衣,大刀金馬地跨坐在一輛半履帶車的引擎蓋上。 他深吸了一口空氣中那讓人垂涎欲滴的肉香,滿意地咧開了嘴。 「好香啊。這風向,真是老天爺都在幫咱們。」
初秋的西北風,猶如一隻無形的巨大推手,將這五十口大鍋裡散發出的極致肉香,順著漏鬥狀的峽穀地形,精準無誤、一絲不漏地吹入了「死亡穀」的深處。
穀底。 正處於自相殘殺白熱化階段的聯軍士兵們,突然齊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有人舉著帶血的石頭,有人正死死掐著同伴的脖子。但此刻,他們的鼻翼都在不由自主地瘋狂抽動。
一股直擊靈魂、足以喚醒人類最深層生存本能的香氣,鑽入了他們那已經被飢餓折磨到麻木的大腦。
「是肉……是肉的香味……」 一名莫臥兒老兵顫抖著鬆開了手中的生鏽彎刀,渾濁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瘋狂湧出。 他轉過頭,看向峽穀出口的方向。那股香味就是從那裡飄來的,那是新朝軍隊的陣地,是他們原本要踏平的地方。
但是現在,去他媽的大英帝國!去他媽的霍華德公爵! 那股肉香,就是上帝降下的唯一神跡!
「噹啷。」 那把生鏽的彎刀掉落在堅硬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這聲音彷彿是一個開關,瞬間引起了連鎖反應。
「噹啷!哐當!嘩啦啦!」 無數把曾經指向新朝的火槍、長矛、彎刀,被毫不猶豫地如同垃圾一般丟棄在惡臭的泥沼中。
成千上萬、數十萬、上百萬! 這群被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的殘兵敗將,徹底喪失了作為士兵的尊嚴。他們佝僂著身子,有些連站都站不穩,乾脆手腳並用,猶如一群聞到了骨頭香氣的瀕死野狗,連滾帶爬地朝著峽穀出口的方向湧去。
「給我一口吃的……求求你們……」 「我投降!新朝的皇帝萬歲!給我一口湯喝吧!」
不到一個時辰,新朝陣地前方的開闊地上,已經黑壓壓地跪滿了無數衣不蔽體、骨瘦如柴的敵軍。 他們將頭深深地埋在泥土裡,朝著那些架著機槍的新朝老兵瘋狂磕頭,許多人甚至因為長時間極度飢餓後聞到濃鬱肉香,當場暈厥過去。
鐵牛站在高處,冷冷地俯視著這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史詩級大投降。 他冇有下令開火。 他做到了。以一己之力,用幾口大鐵鍋和肥豬,兵不血刃地瓦解了這支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兩百萬大軍。
「將軍,敵軍已經全麵放下武器乞降,漫山遍野都是白旗。咱們……收網嗎?」副將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分外顫抖。
鐵牛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從半履帶車上一躍而下。 「收網。」 他的聲音平靜中透著不可違逆的統帥威儀。 「繳獲所有武器,集中銷燬。把這群餓鬼分批押送到後方隔離營地,每人每天隻給兩碗稀粥吊著命。」 「新朝要在西域修鐵路,要在江南建大工廠。這兩百萬個免費的強壯勞動力,我哥一定會非常滿意的。」
京師,紫禁城養心殿。
殿外,宮燈璀璨,一輪皎潔的圓月高懸夜空,映照著這座屬於東方霸主的宏偉宮闕。 殿內,全息戰略沙盤依然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陳源穿著一身常服,正與蘇晚並肩站在沙盤前,推演著下一步遠征歐洲的航線補給點。 經歷了馬六甲生死與共的絕境後,兩人的默契已經達到了無需多言的境界。
「王爺!西南八百裡加急絕密電報!」 暗影司的情報頭目雙手捧著一份黃皮電文,快步走入殿內,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狂喜。
陳源眉頭微微一挑。 他知道鐵牛在西南拖住了敵軍主力,也知道那裡是一場無比慘烈的消耗戰。他甚至已經在心裡做好了玄武營傷亡的最壞打算。畢竟,那可是整整兩百萬被大洋彼岸的資本強行催生出來的炮灰洪流。
陳源接過電文,展開掃視。 然而,僅僅看了三行,深邃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罕見地愣在了原地。
電報上的字字句句,宛如平地驚雷: 【未動用一發苦味酸重炮,亦未與敵軍展開主力白刃戰。誘敵深入『死亡穀』,斷其糧道。敵軍斷糧半月,生營嘯而自相殘殺。穀口架鍋燉肉,兩百萬敵軍儘皆棄甲乞降。除餓死、踩踏者外,已俘獲敵軍一百四十餘萬,繳獲槍枝無數。我新朝西南防線,固若金湯。玄武營,無一陣亡。】
「怎麼了?可是西南戰局不利?」蘇晚看著陳源凝固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緊,輕聲問道。
「不利?」 陳源猛地將電報拍在紫檀木桌麵上,胸膛劇烈起伏。 突然,一陣低沉的笑聲從他的喉嚨深處傳出,緊接著,這笑聲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了響徹整個養心殿的暢快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鐵牛!好一個不發一槍一彈!」 陳源大笑著指著沙盤上西南邊境那片已經被徹底清空的紅色區域,眼中的讚賞與驕傲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晚晚,你看看!那個當年在死人堆裡隻會掄大刀、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糙漢子,他終於學會用腦子打仗了!」 「不用大炮,不拚刺刀。他用肚子和人性,活生生坑死了霍華德的兩百萬大軍!」
陳源轉過身,雙手揹負在身後, 作為統帥,最欣慰的莫過於看到自己親手提拔的將領,終於擺脫了對自己的依賴,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麵的參天大樹。 鐵牛徹底「斷奶」了。新朝的陸地之盾,已經堅不可摧。
「霍華德想用人命耗空我的國庫,那我,就用新朝的國庫,去買下他們整個歐洲的命。」 陳源看向殿外的陰影處。
不多時。 伴隨著一陣略顯滑稽卻無比急促的腳步聲。 穿著一身繡滿了金錢紋綢緞長衫的王胖子,滿臉堆笑、肉嘟嘟的臉上透著一股子精明與算計,快步邁入大殿。
陳源冇有廢話,直接走到書案前,一把掀開了一個極其沉重的紫檀木箱子。 裡麵,裝滿了「龍洋」。 這一箱「龍洋」,代表著新朝一半的流動外匯儲備,足以抵得上三個小國家的全部國庫。
陳源將箱子推到王胖子麵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胖子,大炮的仗打完了,接下來,該你的算盤上場了。」
「給你這一箱不設上限的龍洋底氣。」 陳源一字一頓,宣告了一場冇有硝煙的大屠殺的開端: 「要你偽裝身份,立刻坐船去倫敦!」 「要你用這些錢,給那個自詡日不落的帝國,徹底買空、做空、榨乾!」 「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歐洲貴族,排著隊從泰晤士河的大橋上,跳下去!」
王胖子看著那箱匯票,原本嬉皮笑臉的表情瞬間收斂。 他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爆發出了一股專屬於頂級資本掠奪者纔會擁有的、餓狼般的貪婪綠光。
王胖子深深一拜,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分外顫抖: 「源哥兒你就瞧好吧。不出三個月,我讓他們兜裡連一個便士都拿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