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江戶城(東京),本丸禦殿。
雖已是深秋,但這座象徵著日本最高權力的城堡內,卻是一派春意盎然、奢靡糜爛的景象。
寬敞的榻榻米大殿內,燃燒著昂貴的鯨油燈,散發出淡淡的異香。十幾名身穿華麗和服、臉上塗著厚厚白粉的藝伎,正隨著三味線的撥弄,翩翩起舞。
坐在大殿正中央主位上的,正是當今日本的實際統治者——幕府大將軍,德川慶康(架空)。
他穿著一身華貴的黑絲綢羽織,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清酒。但在他的麵前,那個精美的漆器托盤裡放著的,卻不是什麼下酒菜,而是一顆顆渾圓飽滿、散發著迷人暈彩的呂宋天然大珍珠。
正是從新朝「福遠號」商船上掠奪來的那一批。 解書荒,.超實用
仔細看去,有幾顆珍珠的縫隙裡,還殘留著一絲洗不掉的暗紅色血跡。
「好!太好了!」
德川慶康捏起一顆最大的珍珠,放在眼前仔細端詳,眼中滿是貪婪的光芒。
「新朝的商船,果然是海上的移動金庫。僅僅截殺了一艘,搶來的這箱珍珠,就抵得上石見銀山半個月的產量!」
坐在他下首的一名家老立刻諂媚地伏地叩首:
「這都是將軍大人運籌帷幄的功勞!我們派出的鐵炮隊換上浪人的衣服,幹得乾淨利落。那新朝的商船雖然大,但船上的水手根本不會打仗,被我們的武士像殺豬一樣輕易宰割!」
「哈哈哈哈!」
德川慶康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放聲大笑。
「那個叫陳源的新朝皇帝,聽說是個不好惹的角色,連北方的羅剎人都怕他。」
「但他太狂妄了!他以為靠著幾條鐵軌,就能一統天下?」
德川慶康站起身,走到大殿的木製迴廊前,遙望著遠方波濤洶湧的江戶灣。
「陸地,或許是他新朝的。但在這片大海之上,是我們大日本國的天下!」
「他們沒有像樣的水師,隻有那些笨重的運貨福船。而我們,有堅固的『安宅船』,有英勇無畏的武士,更有天照大神賜予的『神風』!」
他轉過身,惡狠狠地捏緊了拳頭。
「想要獨吞海上貿易的利潤?做夢!」
「傳我的命令!讓兵工廠再打造一批倭刀,再組織兩千名武士,繼續偽裝成海盜!」
「我要讓新朝的商船,隻要出了東海,就變成我們幕府的提款機!」
「就算那個新朝皇帝知道了又怎樣?隔著茫茫大海,他的騎兵還能長翅膀飛過來不成?!」
大殿內,幕府的高官們紛紛舉起酒杯,高呼「將軍英明」,肆無忌憚的笑聲在江戶城的夜空中迴蕩。
在這個封閉的島國裡,這些統治者就像是井底之蛙,還沉浸在冷兵器時代的盲目自信中。
他們根本不知道,在距離他們不足一百海裡的地方,一頭真正的鋼鐵巨怪,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
次日清晨。
江戶灣入口,浦賀水道,觀音崎炮台。
深秋的海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浦賀水道是進入江戶灣的咽喉要道,兩側的懸崖上,修建著幕府引以為傲的海岸炮台。
炮台上,架設著幾十門老式的前膛青銅滑膛炮,旁邊堆滿了生鏽的圓形鐵彈。幾十名穿著竹甲、抱著火繩槍的足輕正縮在避風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炮台守將鬆平信綱,正百無聊賴地用一塊鹿皮擦拭著手裡的武士刀。
「大人!您看那邊!」
一名眼尖的足輕突然指著東南方向的海平線,大聲驚呼。
鬆平信綱皺著眉頭站起身,走到炮台邊緣。
隻見在清晨的薄霧中,遠方的海平線上,赫然升起了四五道濃烈刺眼的黑色煙柱!
那些黑煙極粗,直衝雲霄,即使隔著幾十裡遠,依然清晰可見。
「那是……什麼東西?」
鬆平信綱愣了一下,隨即從腰間掏出一支從荷蘭商人那裡高價買來的單筒黃銅望遠鏡,拉開鏡筒湊到眼前。
在望遠鏡那模糊的視野裡,由於霧氣太大,看不清船體的輪廓,隻能看到那沖天的黑煙。
「哈哈哈!大人,這還用猜嗎?」
旁邊的一個武士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肯定是哪國的商船,在海上走水(失火)了!」
「看這火勢,燒得這麼旺,連煙都這麼黑,估計整條船都要燒成灰了!」
「說不定又是新朝那些笨手笨腳的商人!他們隻會算帳,根本不懂怎麼在海上航行!」
守軍們聞言,紛紛指著海麵鬨堂大笑。
在他們看來,木製帆船在海上失火是常有的事,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然而,鬆平信綱卻沒有笑。
他舉著望遠鏡的雙手,開始慢慢地滲出冷汗,眼睛死死地盯著鏡頭裡的畫麵,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不對……」
鬆平信綱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猛地放下望遠鏡,轉頭感受了一下吹在臉上的冷風。
「今天刮的是西北風……」
「可是……那團黑煙……」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那團黑煙,正在頂著西北風,向我們全速衝過來!!!」
此言一出,炮台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逆風行駛?
在帆船時代,如果遇到逆風,船隻隻能靠著複雜的「Z」字形走位來緩慢挪動。
但這團黑煙的移動軌跡,是絕對的直線!
而且,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在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海平線上放大!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那名剛才還在大笑的武士,此刻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火繩槍。
「逆著風跑得這麼快?難道那船上……有海坊主(日本神話中的海怪)在推船?!」
未知,往往能帶來最深的恐懼。
那不是著火的木船。
那是違背了他們所有航海常識的怪物。
上午辰時三刻。
太陽漸漸升高,江戶灣上的晨霧終於被海風吹散。
那團一直隱藏在迷霧中的黑煙,終於露出了它令人窒息的恐怖真容。
「當!當!當!當!」
觀音崎炮台上的警鐘,被嚇瘋了的守軍瘋狂地敲響,悽厲的鐘聲撕裂了江戶灣的寧靜。
鬆平信綱手中的黃銅望遠鏡,「啪」的一聲掉在了堅硬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但他已經不需要望遠鏡了。
因為那頭怪物,已經逼近到了距離炮台不足五千碼的海麵上。
那是一幅即使在他們最荒誕的噩夢中,也從未出現過的畫麵。
打頭陣的,正是新朝海軍旗艦——「崑崙號」鐵甲艦!
它通體漆黑,沒有任何一根用來掛帆的桅杆,隻有兩根粗壯的煙囪在向外噴吐著滾滾黑煙。
那長達八十五米的龐大艦身,就像是一座在海麵上移動的鋼鐵小山!
陽光照在它那傾斜的、厚達上百毫米的鉚接均質鋼板上,反射出一種冷酷、堅硬、不可摧毀的金屬光澤。
在它的身後,四艘同樣冒著黑煙的蒸汽巡洋艦,如同四頭兇狠的餓狼,緊緊地護衛著這頭深海巨獸。
「鐵……那是鐵做的船?!」
鬆平信綱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鐵怎麼可能浮在水麵上?!
這艘船連帆都沒有,它是靠什麼在水裡跑得比奔馬還快的?!
魔法?妖術?還是神罰?!
此時。
崑崙號高聳的鋼鐵艦橋上。
新朝海軍總司令鄭成功,正穿著筆挺的海軍將官服,雙手負在身後,冷冷地俯視著前方那座如同玩具般的海岸炮台。
在他身旁,大副正在大聲匯報著係統輔助測算出的資料。
「報告司令!」
「距離敵方炮台:4500碼!」
「航速:12節!」
「敵方武器判定:前膛滑膛炮,最大有效射程不足1000碼!」
「我艦已完全進入單方麵火力覆蓋區!」
「1000碼?」
鄭成功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幕府守護江戶灣的底氣?」
「這種破銅爛鐵,連給崑崙號撓癢癢都不配。」
他想起了陳源賜下的第二個錦囊:拒絕談判,艦炮洗地。
對付這種沉迷於昔日榮光的野蠻人,最好的溝通方式,就是用超出他們認知的暴力,打碎他們的脊樑!
鄭成功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刀鋒直指前方的觀音崎炮台。
「傳令!」
「主炮塔解鎖!」
「給本司令,敲響幕府的喪鐘!」
「哢哢哢哢——」
隨著鄭成功的命令下達,崑崙號首尾兩座巨大的全封閉式鋼鐵炮塔,在液壓蒸汽機的驅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屬摩擦聲。
在炮台守軍絕望、驚駭、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的注視下。
那兩根長達數米的、口徑高達150毫米的後膛線膛炮炮管,緩緩地轉動了方向。
猶如死神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他們。
炮台上的所有日本守軍,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
之前嘲笑新朝走水的笑聲,早已如同魚刺般卡在了他們的喉嚨裡,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響。
隻有那黑洞洞的炮口,在他們放大的瞳孔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