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九月十五日。
北京,戶部銀庫。
厚重的包鐵木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升起,一股混合著金屬氧化味、黴味以及淡淡血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王爺,請。」
蘇晚身穿緋袍,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此時的她,臉上難掩興奮的紅暈。作為新朝帝國的財政「大管家」,她又有錢了。
陳源負手走進銀庫。
雖然他早已在南洋見識過這筆財富,但當它們整整齊齊地堆放在這陰暗的地下室裡時,那種視覺衝擊力依然是震撼的。
幾十盞煤氣燈將銀庫照得通亮。
映入眼簾的,是字麵意義上的「銀山」。
左邊,是成箱成箱的墨西哥鷹洋銀元。木箱已經被撬開,白花花的銀幣像流沙一樣堆成小丘。每一枚銀幣上都刻著西班牙國王的側臉,那是新朝海軍用艦炮從馬尼拉大帆船上轟下來的戰利品。
右邊,則是鑄造好的金條和各式各樣的珠寶。那是從西班牙總督府和教會搜刮來的不義之財。
「王爺。」
蘇晚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清點完畢。」
「現銀摺合庫平銀六百五十萬兩。」
「黃金摺合一百五十萬兩。」
「珠寶古玩尚未估價,保守估計也在五十萬兩以上。」
「總計……八百五十萬兩。」
陳源走到一座「銀山」前,隨手拿起一枚鷹洋。
銀幣邊緣有些磨損,上麵還沾著一塊暗紅色的痕跡——那是血,或許是西班牙水手的,也或許是南洋華人的。
陳源的瞳孔微微收縮,一行金色的資料浮現在銀幣上方:
【物品】:馬尼拉戰利品(白銀)
【當前價值】:850萬兩
【因果推演 A】:用於福利/修繕
結果:百官稱頌,百姓得一時之利。
後效:半年後耗儘,通貨膨脹,國力無實質增長。
評價:敗家子。
【因果推演 B】:用於基建(鐵路/工廠)
結果:短期內民怨,征地拆遷,中期財政赤字。
後效:五年後回本,十年後國力翻倍,物流成本降低90%。
評價:帝國脊樑。
陳源手指輕輕摩挲著銀幣上的血跡。
「八百五十萬兩……」
他喃喃自語。
「相當於崇禎朝兩年的歲入。」
「蘇晚,你說,這筆錢如果發下去,一人能分多少?」
蘇晚愣了一下,飛快地心算道:
「新朝在冊人口約一億兩千萬。」
「一人……不到七分銀子。」
「買兩個燒餅就冇了。」
「是啊,兩個燒餅。」
陳源將銀幣彈向空中,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隻能聽個響。」
「這筆錢是弟兄們拿命換回來的,是南洋華人的血淚。」
「如果隻是用來買燒餅,或者修幾個園子……」
陳源的眼神驟然變得冷厲。
「那朕就是新朝的罪人。」
一個時辰後。
紫禁城,皇極門,臨時朝會地點。
訊息總是傳得比風還快。
呂宋大捷、钜款入庫的訊息,早已讓京城的官場沸騰了。
今日的朝會,氣氛格外熱烈。文武百官臉上都洋溢著喜氣,那是過年纔有的表情。
「攝政王千歲!」
禮部尚書錢謙益第一個出列,手持笏板,滿麵紅光。
「王爺神武,遠征呂宋,揚我國威,實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如今國庫充盈,臣以為,當先修繕三大殿。」
「前朝兵火,致使皇極殿、中極殿損毀嚴重,有礙觀瞻。」
「重修宮殿,既可彰顯新朝新氣象,又能震懾四方蠻夷,此乃當務之急啊!」
「臣附議!」
另一名禦史也跳了出來。
「除了修殿,臣以為當恢復百官全俸。」
「這幾年戰亂,官員俸祿一直打折發放,大家都過得緊巴巴的。」
「如今有了錢,理應體恤群臣,以此收攬人心。」
底下響起一片嗡嗡的附和聲。
修宮殿,那是麵子;漲工資,那是裡子。
不管是麵子還是裡子,這筆錢隻要花在京城,大家都有油水撈。
陳源坐在龍椅旁的攝政王位上,冷冷地看著這群興奮的官僚。
他們就像一群聞到了腥味的蒼蠅。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修宮殿?」
陳源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意。
喧鬨的朝堂瞬間安靜下來。
「錢大人。」
陳源盯著錢謙益。
「你覺得,夷狄是因為看見我們的宮殿大,才怕我們的嗎?」
錢謙益一愣:「這……天朝上國,威儀……」
「放屁。」
陳源猛地一拍扶手。
「當年大明的宮殿不大嗎?紫禁城不威嚴嗎?」
「那滿清的騎兵怎麼還是殺到了北京城下?」
陳源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
每走一步,氣勢就壓迫一分。
「國威,不是房子蓋出來的。」
「是用大炮轟出來的!是用鐵甲艦撞出來的!」
「也是用鐵路鋪出來的!」
他走到大殿中央,環視群臣。
「你們想漲俸祿?可以。」
「誰能造出更好的槍,我給他封侯!」
「誰能讓畝產增加一鬥,我給他賞金萬兩!」
「但如果隻想躺在功勞簿上分錢……」
陳源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聲音冷酷如鐵。
「這八百萬兩,一文錢都不會進你們的口袋。」
「蘇晚。」
「臣在。」
蘇晚一身紅袍,英姿颯爽地出列。
「傳朕的旨意。」
「戶部即刻撥款五百萬兩。」
「工部立刻組建『鐵路總局』。」
「我要修一條路。」
「從北京,一直修到南京。」
「這筆錢,就是新朝未來的龍脊。」
下午三點。
養心殿西暖閣。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作戰指揮室風格。牆上掛滿了巨大的地圖,桌上堆滿了圖紙和標尺。
工部尚書嚴鐵手正趴在桌子上,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一張長長的捲軸上寫寫畫畫。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王爺,您看。」
嚴鐵手見陳源進來,顧不得行禮,指著圖紙興奮地說道。
「這是咱們勘探隊這半年來跑出來的京滬鐵路(北段)草圖。」
「從北京出發,經天津、滄州、德州,過黃河,經濟南,直達徐州。」
「這一段地勢平坦,多為平原,施工難度相對較小。」
陳源湊近看了看。
圖紙畫得很詳細,山川、河流、村莊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嚴鐵手雖然是墨家傳人,但這繪圖的手法已經有了現代工程圖的雛形。
「但是……」
嚴鐵手眉頭皺了起來,指著滄州以南的一段區域。
「這裡,有點麻煩。」
「這一帶是老河道,土質鬆軟。」
「按照最短路線,我們打算直接穿過這片『黑龍窪』。」
「勘探隊打過幾個探洞,說是下麵是硬土層,應該能承重。」
陳源盯著那個叫「黑龍窪」的地方。
【係統啟動:地理透視】
陳源的眼前,地圖彷彿變成了透明的3D模型。
視線穿透了地表的黃土,深入地下十米、二十米……
【地理分析】:黑龍窪
【地質結構】:喀斯特溶洞群(隱蔽型)
【風險】:地下三十米處有巨型空腔,連線地下暗河。
【後果】:列車震動會導致地表塌陷,整列火車將墜入深淵。
【建議】:向西繞行五公裡,走『青石嶺』。
陳源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按照嚴鐵手的方案修過去,將來通車那天,就是一場慘絕人寰的災難。
到時候,那些反對修鐵路的舊官僚和迷信百姓,一定會說這是「觸怒了龍王」,整個鐵路計劃都可能因此夭折。
「不行。」
陳源伸出手,在「黑龍窪」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不能走這裡。」
「為什麼?」
嚴鐵手一愣。
「王爺,這可是直道,能省下兩萬兩銀子和半個月工期啊。」
「而且勘探隊說是硬土……」
「他們錯了。」
陳源拿起炭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優美的弧線,繞過了黑龍窪,穿過了西邊的青石嶺。
「這裡下麵是空的。」
「雖然表麵看不出來,但那是溶洞。」
「火車一壓上去,就是滅頂之災。」
嚴鐵手驚訝地看著陳源。
「王爺……您都冇去過,怎麼知道下麵有溶洞?」
「難道您真的會……望氣之術?」
自從南洋風暴事件後,陳源在軍中和工部就被傳神了,說他能看穿天地。
陳源神秘莫測地笑了笑。
「墨家講究『非攻』,也講究『明鬼』。」
「朕不僅能看到地上的人,也能看到地下的鬼。」
他拍了拍嚴鐵手的肩膀。
「聽我的,繞道。」
「另外,這條路修到徐州,必然會動了大運河的乳酪。」
「江南那邊的漕幫、鹽商,甚至是一些老牌世家,恐怕已經在磨刀了。」
陳源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陰沉沉的天空。
一場秋雨即將來臨。
「嚴尚書,你隻管修路,遇山開山,遇水搭橋。」
「至於那些攔路的牛鬼蛇神……」
「蘇晚和鐵牛會替你清理乾淨。」
嚴鐵手看著陳源的背影,鄭重地點了點頭。
「臣明白!」
「隻要錢到位,就算是陰曹地府,臣也給您鋪上一條鋼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