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醜時。 盛京城,北門甕城。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掩蓋了城內那令人不安的寂靜。 冇有火把,冇有燈籠。 三萬名騎兵密密麻麻地擠在甕城和街道上,像一群蟄伏在黑暗中的餓狼。
這是大清最後的家底了。 正白旗、鑲白旗的全部精銳,加上皇宮裡的巴牙喇護軍,甚至還有兩千名從貴族家裡徵召來的、隻有十三四歲的少年。 他們每一個人都喝了烈酒,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
多爾袞騎在戰馬上,左臂纏著繃帶,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卻瘋狂得嚇人。 他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虎槍,目光掃過眼前這群視死如歸的部下。
「勇士們。」 多爾袞壓低了聲音,嘶啞地吼道。 「漢人的妖術確實厲害,那些天上的燈籠我也怕。」 「但是!」 他猛地指向城外那片漆黑的曠野。 「他們的鐵車到了晚上也得趴窩!他們的人到了晚上也得睡覺!」 「隻要衝進大營,攪亂他們的陣腳,燒了他們的糧草,咱們就還有活路!」
「皇上在宮裡看著咱們!」 「長白山的祖宗在天上看著咱們!」 「今晚,要麼死在衝鋒的路上,要麼……殺出一條血路,回家!」
「殺!殺!殺!」 騎兵們低聲咆哮,握緊了手中的馬刀。 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棉布,馬嘴裡勒著木棍。 這是一次絕望的偷襲。 也是舊時代軍隊對新時代軍隊最後一次成建製的反撲。
「開城門!」 隨著多爾袞一聲令下。 厚重的北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道縫隙。 三萬騎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湧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城北兩公裡,新朝軍陣地。
這裡靜得可怕。 隻有遠處幾輛蒸汽車還在怠速運轉,發出輕微的喘息聲。 看似鬆懈,實則外鬆內緊。
陣地前沿,探照燈陣地。
嚴鐵手戴著墨鏡,正蹲在一台巨大的蒸汽發電機旁除錯著電壓。 這台機器就像一頭鋼鐵巨獸,連線著前方一排架設在高台上的、類似大鍋一樣的裝置。
碳弧探照燈:這是第二次工業革命前夜的產物。利用兩根碳棒電極之間產生的高溫電弧發光。亮度極高,色溫接近日光。
「尚書大人,外麵有動靜。」 一名偵察兵匯報導。 「大約三萬人,騎兵,距離八百米。正在全速接近。」
嚴鐵手冷笑一聲,拍了拍發電機的外殼。 「果然來了。」 「多爾袞這小子,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全員準備!」 「給他們點亮『回家的路』。」
距離:500米。
多爾袞騎在馬上,心臟狂跳。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看清新朝軍陣地前那道鐵絲網的輪廓。 對方似乎毫無察覺。 「衝啊!撕碎他們!」 多爾袞剛要舉槍怒吼。
突然。 「滋——!!!」 一種從未聽過的、令人牙酸的電流嘶鳴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新朝軍陣地後方,大功率蒸汽發電機咆哮起來。 「嗡——」
十道刺眼的藍白色光柱,瞬間撕裂了黑夜。 那不是火光。 那是電光。 每一道光柱都擁有數萬支蠟燭的亮度,匯聚在巨大的拋物麵反射鏡中,形成了一把把切開黑暗的光劍。
「啊——!!!」 衝在最前麵的清軍騎兵,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直射入眼。 他們的視網膜在一瞬間過載,眼前變成了一片慘白。 什麼都看不見。 不僅僅是人,戰馬更是受驚了。 習慣了黑暗的戰馬被強光一照,希律律地慘叫著,人立而起,互相踐踏。
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多爾袞下意識地用手遮住眼睛,感覺雙眼如同被針紮一樣劇痛。 「妖術……又是妖術……」 「這是太陽嗎?!」
還冇等他適應這恐怖的光芒。 在光柱的指引下,那些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的收割者,露出了獠牙。
「目標指引完畢!」 「開火!」
「突突突突突——!!!」 陣地前沿,十挺【新朝一型重機槍】同時咆哮。 與其配合的,還有上百挺車載蒸汽機槍。
金屬風暴。 真正的金屬風暴。 密集的曳光彈在探照燈的光柱中穿梭,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對於清軍來說,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他們看不見敵人,隻能看見那刺眼的光源。 而他們自己,在強光的照射下,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舞台上的小醜。
「噗嗤!噗嗤!噗嗤!」 衝在最前麵的上千名騎兵,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 重機槍的大口徑子彈輕易地撕碎了棉甲,打斷了馬腿,掀飛了頭蓋骨。 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在距離鐵絲網還有三百米的地方。 冇有人能越過這道死亡線。
「別停!衝過去!衝過去啊!」 多爾袞紅著眼睛,揮舞著虎槍,試圖驅趕士兵繼續衝鋒。 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這世界上有攻不破的陣地。
「砰!」 一枚大口徑機槍子彈擊中了他身下的戰馬。 戰馬悲鳴一聲,頭顱炸開,重重地摔倒在地。 多爾袞被甩了出去,滾落在雪地裡。 還冇等他爬起來。 「噗!噗!」 兩發流彈擊中了他的大腿和肩膀。 血花飛濺。
「王爺!」 幾名忠心的巴牙喇護衛拚死衝上來,用身體擋住後續的子彈,拖著像死狗一樣的多爾袞往回跑。 「敗了!快撤!」 「保住王爺!」
撤? 往哪撤? 後方也是光柱,也是彈雨。 三萬大清最後的精銳,就像是被捲入絞肉機的碎肉,在短短半個時辰內,被屠殺殆儘。 隻有不到幾千人,那是跑得慢的,或者是在後麵督戰的,狼狽地逃回了城門。
淩晨四點。 槍聲漸漸停歇。
新朝陣地依然燈火通明。 探照燈的光柱在戰場上緩緩掃過。 照亮了那片修羅場。 屍山血海,冒著熱氣的鮮血將雪地融化,匯聚成一條條紅色的溪流。 冇有哀嚎。 因為大部分人都死透了。
鐵牛站在一輛車上,嘴裡叼著一根牙籤,看著遠處的戰場,甚至有點無聊。 「這就完了?」 「俺的斧頭還冇拿出來呢。」
陳源站在他身邊,關掉了手裡的一盞探照燈。 「鐵牛。」 「時代變了。」 「以後,不會再有騎兵衝鋒了。」 「這三萬人,是給舊時代騎兵精神的最後殉葬。」
盛京城內。 死裡逃生的多爾袞躺在擔架上,渾身是血,眼神空洞地看著夜空。 他聽不到外麵的槍聲了。 但他腦子裡全是那個聲音。 那個「滋滋」的電流聲。 那個把黑夜變成白晝的光。
「光……」 多爾袞喃喃自語,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們……到底在和什麼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