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遼河以東,盛京平原。
「衝鋒——!!!」 這不是步兵的吶喊,而是蒸汽引擎同時發出的咆哮。 跨越冰橋後,廣袤平坦的遼河平原展現在遠征軍麵前。積雪雖深,但對於寬履帶的蒸汽坦克和改裝後的雪橇牽引車來說,這簡直就是天然的高速公路。
蒸汽車呈楔形陣型,以每小時20公裡的速度在雪原上狂飆。 在這個時代,這是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
「跑啊!快跑啊!」 前方,數千名從遼河防線潰退下來的清軍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掙紮。 他們丟掉了兵器,甚至扔掉了沉重的棉甲,隻為了能跑得快一點。 但人的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不知疲倦的機器?
「突突突——」 頂部的機槍並冇有開火掃射,因為冇必要浪費子彈。 鋼鐵洪流直接從潰兵的身側呼嘯而過。 捲起的雪霧撲了清兵一臉。 車長甚至還有閒心探出頭來,衝著這幫嚇癱在路邊的潰兵豎了箇中指: 「別跑了!直接回城等死吧!我們在城門口等你們!」
這種無視,比殺戮更具侮辱性。 也更具威懾力。 新朝軍的目標隻有一個——盛京瀋陽。 他們要在皇太極反應過來之前,給他一個驚喜。
一個時辰後。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 高大的城牆,角樓上的旌旗,還有那座象徵著滿清最高權力的鳳凰樓。 盛京。 這座由努爾哈赤建立、皇太極擴建的都城,此刻正如同一頭受傷的巨獸,蟄伏在蒼茫的暮色中。
「到了。」 陳源放下望遠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下班了」。 「傳令各部。」 「不要攻城。」 「第一師去南門,第二師去東門,第三師去西門。」 「我和裝甲團,去北門。」 「挖壕溝,拉鐵絲網。」 「把這隻王八,給我困死在裡麵。」
盛京城北,五裡坡。
這裡是上風口。 遼東冬日的西北風,正呼嘯著吹向盛京城內。
「空軍一號,準備展開!」 隨著一聲令下,幾輛巨大的平板拖拉機開了上來。 車上裝載的不是大炮,而是巨大的藤條吊籃和堆積如山的塗膠綵綢。
【新朝第一熱氣球偵察連】 這是嚴鐵手搗鼓出來的「大玩具」。 雖然因為缺乏動力無法自由飛行,但作為繫留氣球,它是完美的心理戰武器。
「點火!」 「呼——!!!」 巨大的噴燈燃燒猛火油,噴出藍色的火焰,將熱空氣源源不斷地注入球囊。 原本塌在地上的綵綢開始蠕動、膨脹。 漸漸地,一個個直徑超過十米的龐然大物,在雪原上拔地而起。
為了增加震懾效果,陳源特意讓工匠在氣球表麵畫上了圖案。 有的畫著巨大的眼睛,寓意天眼。 有的畫著猙獰的骷髏,寓意死神。 還有的直接寫著巨大的漢字:天罰。
「升空!」 絞盤轉動,粗大的鋼纜慢慢釋放。 十個熱氣球,承載著吊籃裡的觀察員和「特殊彈藥」,緩緩升入數百米的高空。
盛京城頭。 皇太極剛剛收到新朝軍兵臨城下的訊息,正準備上城督戰。 突然,他聽到周圍的士兵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天啊!那是什麼?!」 「是神仙!神仙下凡了!」 「不!那是妖怪!是大眼珠子妖怪!」
皇太極猛地抬頭。 隻見北方的天空中,懸浮著十個五顏六色的巨大球體。 它們靜靜地漂浮在半空,宛如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巨靈神,冷冷地俯瞰著腳下渺小的皇城。 夕陽的餘暉照在那些巨大的眼睛圖案上,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詭異感。
「妖術……又是妖術……」 皇太極感覺雙腿發軟,扶著牆垛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在這個迷信的時代,這種來自天空的壓迫感,比一百門大炮還要恐怖。 「射下來!快給朕射下來!」
「嗖嗖嗖!」 城頭的床子弩和神臂弓拚命向天空發射。 但那是徒勞的。 氣球懸停在500米的高度,且距離城牆還有一公裡。 箭矢飛了一半就無力地墜落。 除了暴露自己的恐懼,毫無作用。
高空,熱氣球吊籃內。
觀察員戴著防風鏡,裹著厚厚的皮衣,正拿著望遠鏡俯瞰整個盛京城。 「嘖嘖,看得真清楚啊。」 「連皇宮裡那幫太監在跑路都看見了。」
「別看了,乾活。」 旁邊的投彈手踢了踢腳邊的箱子。 箱子裡裝的不是炸彈。 而是幾十萬張印刷精美的彩色傳單。
「風向修正完畢。」 「目標:盛京全城。」 「投彈!」
「嘩啦——」 一捆捆傳單被扔出吊籃。 在強勁的西北風裹挾下,這些紙片瞬間散開,化作漫天飛舞的「雪花」。 它們越過城牆,越過街道,紛紛揚揚地飄落在盛京的每一個角落。 落在士兵的頭盔上,落在百姓的院子裡,甚至飄進了皇太極的崇政殿前。
傳單內容: 這是一張精心設計的心理戰武器。 正麵是一張大幅彩色版畫,木刻套印: 畫著一大碗油光發亮、冒著熱氣的紅燒肉,旁邊是一堆白花花的銀元。 配文簡單粗暴,針對文盲: 「投降 = 吃肉 發錢」 「抵抗 = 死路一條」
背麵則是具體的投降指南:
「持此單者,出城免死。」
「綁縛滿洲軍官者,賞銀百兩。」
「獻城門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盛京城內。 一名餓得頭昏眼花的正藍旗士兵,顫抖著撿起一張落在腳邊的傳單。 看著那畫上的紅燒肉,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這幾天,皇上為了備戰,把糧食都收進了內城。外城的士兵隻能喝稀粥,啃凍蘿蔔。 「肉……」 「隻要投降……就有肉吃?」
「不許撿!不許看!」 一隊督戰的巴牙喇親兵衝了過來,揮舞著鞭子抽打那些撿傳單的士兵。 「這是漢人的妖術!看了會爛眼睛!」 「誰敢私藏,立斬無赦!」
「噗嗤!」 就在巴牙喇要砍人的時候。 一名平日裡老實巴交的漢軍旗士兵,突然從背後捅了那巴牙喇一刀。 「去你媽的妖術!」 那士兵紅著眼睛吼道。 「老子要吃肉!」 「老子不想給你們這幫韃子陪葬!」
「殺人了!造反了!」 騷亂瞬間爆發。 不僅僅是這一處。 隨著漫天傳單的落下,整座城市的心理防線就像是被蟻穴蛀空的堤壩,開始出現無數細小的裂紋。 懷疑、飢餓、恐懼、貪婪。 這些情緒在封閉的圍城中發酵、膨脹。
皇太極站在大政殿前,手裡捏著一張飄落的傳單。 看著那上麵誘人的紅燒肉,又看著遠處天空中那些冷漠注視著他的「上帝燈籠」。 他知道。 這一仗,不用打,人心已經散了。
「封鎖內城……」 皇太極的聲音虛弱得像個垂死的老人。 「敢靠近宮牆者,殺無赦。」 「朕……就在這宮裡,哪也不去了。」
夜幕降臨。 盛京城外,亮起了無數篝火,燕軍正在埋鍋造飯。 盛京城內,卻是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慘叫聲和磨刀聲。 而在頭頂那漆黑的夜空中。 那十個巨大的熱氣球依然懸停在那裡,像是一個個巨大的燈籠,在這個平安夜裡,宣告著一個王朝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