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深夜。 黃河西岸。
今晚是初一,天上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辰被厚厚的雲層遮擋。 伸手不見五指。 唯有黃河那沉悶的咆哮聲,在黑暗中迴蕩,彷彿通往地獄的入口。
李自成站在河灘的蘆葦盪裡,身邊站著大將劉宗敏和軍師李岩。 在他們麵前,跪著八百名精壯的漢子。 這些人都是從百萬流寇中挑選出來的「水鬼」,大多是黃河邊的船伕出身,水性極佳,膽大包天。
「弟兄們。」 李自成壓低聲音,那隻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綠光。 「陳源的炮太厲害了,白天咱們過不去。」 「唯一的辦法,就是趁著今晚黑得像鍋底,摸過去,把他的炮陣給燒了!」
他指了指身後。 那裡堆放著幾百個羊皮筏子。 這種筏子吃水淺,輕便,更重要的是——靜音。劃在水裡幾乎冇有聲音,比木船隱蔽得多。
「每人背兩罐火油。」 「不用跟他們糾纏,摸上岸,把油罐子往炮管裡一塞,點火就跑!」 「隻要毀了那些炮,明天咱們百萬大軍就能過河吃肉!」 「回來的人,賞銀千兩,封萬戶侯!」
「諾!」 八百水鬼齊聲低喝。 他們脫掉了笨重的鎧甲,隻穿一條犢鼻褲,身上塗滿了黑色的油脂,防寒也為了隱蔽,口中銜著木枚,防止發出聲音。
「下水!」 隨著一聲令下。 一個個羊皮筏子被悄無聲息地推入水中。 水鬼們趴在筏子上,隻露出半個腦袋,用短槳輕輕劃水。 他們像是一群黑色的水蛇,融入了滔滔黃河之中,向著東岸那片寂靜的營地遊去。
李自成死死盯著漆黑的河麵,手心裡全是汗。 這是他最後的賭注。 如果贏了,絕地翻盤。 如果輸了……
「闖王放心。」 劉宗敏在一旁安慰道,「這麼黑的天,隔著三步都看不見人臉。陳源就算有千裡眼,也看不到水裡的動靜。」
東岸,陳家軍中軍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陳源正坐在地圖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神色悠閒。 鐵牛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嚴鐵手則在一旁調試著一盞造型奇怪的「探照燈」,這是他利用凹麵鏡聚光原理,做了個煤油版的,雖然亮度有限,但聊勝於無。
「主公,這麼晚了還不睡?」 嚴鐵手打了個哈欠。 「剛纔巡河的斥候回來了,說河麵上一片漆黑,鬼影子都冇有。」
「鬼影子確實冇有。」 陳源放下茶杯,目光卻並冇有離開眼前的虛空。 在他的視網膜上,一副淡藍色的全息地圖正懸浮著。
【萬物洞察·戰術雷達】 【掃描範圍:半徑5公裡】 【警報:檢測到高威脅目標正在接近】
地圖上,原本平靜的黃河河麵上,突然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幾百個紅點。 這些紅點移動緩慢,卻極有規律,呈散兵線向東岸逼近。 距離岸邊還有一千米……八百米……
「但是有水鬼。」 陳源淡淡說道。
「啥?水鬼?」 鐵牛猛地驚醒,擦了擦口水,抓起斧子。 「哪呢?俺還冇見過水鬼!」
「別急。」 陳源按住鐵牛。 「讓他們再遊一會兒。」 「現在還在河中心,水流急,打死了也看不見。」 「等他們到了淺水區,到了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再給他們一個驚喜。」
陳源站起身,披上大氅,走出大帳。 此時,外麵的風更大了。 河麵上黑得像是一團濃墨,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浪濤拍岸的聲音。 如果是普通的軍隊,哪怕派再多的哨兵,也絕對發現不了這種潛入。 這確實是冷兵器時代最完美的夜襲戰術。
可惜。 他們麵對的是掛逼。
「傳令神機營。」 陳源對著身後的傳令兵說道。 「一號炮位,準備。」 「裝填特種彈——【鎂光照明彈】(試作型)。」 「把所有的燧發槍手都叫起來,進入戰壕,不要出聲,不要點火把。」 「聽我號令。」
四百米。 三百米。 二百米。
趴在羊皮筏子上的水鬼首領「浪裏白跳」張三,已經能聽到東岸哨兵的腳步聲了。 他心中狂喜。 近了! 隻要再劃幾下,就能衝進蘆葦盪。 那時候,就是虎入羊群! 他摸了摸背上的火油罐,彷彿已經看到了陳家軍大營火光沖天的慘狀。
「嘿嘿,什麼陳源,什麼神機妙算。」 張三在心裡嘲笑。 「在咱們爺們兒的水性麵前,都是瞎子!」
就在這時。 「咻——」 一聲尖銳的嘯叫聲,突然從東岸的高地上響起。 張三一愣,下意識地抬頭。
隻見一道紅色的火線,筆直地竄上了漆黑的夜空。 飛得很高,很高。 一直飛到了河麵的正上方。
「那是什麼?」 西岸的李自成也看到了那道火線,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 「砰!」 那道火線在半空中炸裂。
那一瞬間。 天地間彷彿誕生了第二個太陽。 極其刺眼、慘白的鎂光,瞬間爆發開來。 這不是普通的火光,這是化學燃燒產生的強光,亮度足以照亮方圓幾裡的每一寸水麵。
原本漆黑如墨的黃河,瞬間變得如同白晝般清晰。 那渾黃的河水、白色的浪花、以及河麵上那幾百個黑乎乎的羊皮筏子,還有筏子上那些一臉驚恐、張大了嘴巴的水鬼。 全部暴露無遺。 就像是舞台上的小醜,被聚光燈死死鎖住。
「啊——!我的眼睛!」 習慣了黑暗的水鬼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雙眼流淚,甚至短暫致盲。 「這是什麼?!這是太陽嗎?!」 「妖法!這是妖法!」 恐慌瞬間在河麵上蔓延。
「開火!」 陳源冷冷地揮手。
「砰砰砰砰砰——!!!」 早已埋伏在岸邊戰壕裡的三千名火槍手,同時扣動了扳機。 這不是盲射。 這是打靶。 在照明彈的強光下,那些漂浮在水麵上的羊皮筏子,就是最好的靶子。
密集的鉛彈如同暴雨般潑灑在河麵上。 「噗噗噗!」 那是子彈鑽入**的聲音。 「啪啪啪!」 那是羊皮筏子被打穿漏氣的聲音。
水鬼們慘叫著翻入水中。 有的被直接爆頭,有的背上的火油罐被擊中。 「轟!」 一團火球在水麵上炸開,引燃了周圍的筏子。 慘叫聲、爆炸聲、槍聲,混合在一起,將這段黃河變成了煉獄。
而在西岸。 李自成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顆懸掛在空中的「太陽」, 那種慘白的光芒,照在他蒼白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個死人。
「他……他把太陽摘下來了……」 李自成渾身顫抖,手中的馬鞭掉在了地上。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無數奇人異事。 但他從未見過能把黑夜變成白天的手段。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在他的世界觀裡,這隻有神仙才能做到。
「完了……」 軍師李岩閉上了眼睛。 「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咱們是在跟天鬥啊!」
河麵上的屠殺還在繼續。 八百水鬼,冇有一個能摸到岸邊。 十分鐘後。 照明彈熄滅。 天地重歸黑暗。 但河麵上已經冇有了劃水聲,隻有隨著波浪上下起伏的屍體碎片。
東岸。 陳源站在高地上,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神?」 他聽不到李自成的喃喃自語,但他能猜到對方的絕望。 「不。」 陳源轉身走回大帳。 「這隻是科學。」
「李自成的心氣兒,可能斷了。」
夜風嗚咽。 黃河依舊奔流不息。 但不管是李自成,還是陳源,都知道: 今晚之後,這西麵的棋局,已經分出了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