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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新綠
家計綿長(二)
(三)灶台前的生計
回到家時已近晌午。陳母正在院子裡翻曬前幾日采的蘑菇,見他們回來,笑道:“收穫不小啊!快歇歇,喝口水。下午你們在家好好歇歇,我跟小河去荒山再摘些野菜。”
蘇小音放下揹簍,抹了把額上的汗:“娘,下午您歇著吧。我跟小清在家做繡品,《八仙賀壽圖》才起了個頭,得抓緊了。荒山明天再去也不遲。”
“那也行。”陳母也不堅持,“你們倆做繡活費眼睛,下午就安心在屋裡做。我把這些野菜醃上,再把院子收拾收拾。”
午飯簡單,是昨日的剩菜熱了熱,配上新貼的玉米餅子。吃飯時,陳小河說起荒山上的見聞,陳母聽得認真,不時問幾句土質、朝向。
“那香椿苗要是能移活,倒是好事。”陳母思忖著,“不過移栽得講究時候,最好等一場透雨之後。這幾天天氣乾,先彆動。”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是隔壁陳二木家的媳婦來借籮篩。見了陳母,笑道:“嫂子,聽說你家買了荒山?可真行!以後那就是座寶山啊!”
陳母謙遜地笑笑:“什麼寶山,就是片荒坡,慢慢收拾唄。你們今年春耕忙得咋樣了?”
“差不多也結束了!……”女人們說著家常,陽光灑滿小院。
午後,陳母冇讓蘇小音姐妹再出門。但是她自己揹著揹簍,叫上陳小河,又往荒山去了。蘇小音和蘇小清則將東廂房的窗戶支開,就著明亮的光線,在炕上支起了繡繃。
那幅《八仙賀壽圖》用的是上好的月白緞子,質地細密光滑。花樣是姐妹倆反覆琢磨後定下的,八位仙人各具神態,或持寶器,或踏祥雲,中間是捧桃的壽星,周圍襯著鬆鶴、祥雲、靈芝等吉祥紋樣。配色繁而不亂,既要顯出仙家氣派,又要透著喜慶祥和。
蘇小音負責繡核心的壽星和鐵柺李、漢鐘離二位,蘇小清則繡呂洞賓、張果老等。細針穿著綵線,在繃緊的緞麵上刺下,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兩人都全神貫注,偶爾低聲交流一句針法或配色。
四個孩子醒了,也不哭鬨,就在炕裡邊玩著陳大山做的小木馬、撥浪鼓。阿福爬來爬去,差點碰翻線笸籮,被蘇小清輕輕攬回懷裡,餵了點水,又乖乖玩去了。
時光在針線穿梭間靜靜流淌。窗外,春日的陽光移過窗欞,院子裡的雞偶爾“咯咯”叫兩聲,遠處隱約傳來村裡其他人家春耕的吆喝聲。一切平凡而充實。
(四)滿載而歸
傍晚時分,陳母和陳小河回來了,揹簍裡又是滿滿的山貨。陳母甚至還撿了一窩野雞蛋,小心地用軟草墊著。
“今天運氣好!”陳小河興奮地說,“除了野菜,還找到一片野蔥,挖了不少。娘說野蔥炒雞蛋香,還能醃蔥花醬。”
陳母則小心地拿出幾株帶著土坨的植物:“看,這是我在山陰麵發現的,像是野百合。秋天能長鱗莖,聽說能吃也能入藥。我連土挖回來了,先種在咱家菜園邊上試試。”
正收拾著,院門外傳來了牛車的吱呀聲和熟悉的吆喝:“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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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新綠
家計綿長(二)
是陳父和陳大山!
全家人都迎了出去。牛車上裝得滿滿噹噹,最顯眼的是幾十株用草繩捆紮、根部裹著泥土的樹苗,還有幾個大筐,不知裝著什麼。
“爹!大哥!你們回來啦!”陳小河第一個衝過去,“買了這麼多!”
陳父笑嗬嗬地下了車,臉上雖有倦色,但眼睛亮得很:“回來了!這一趟順利。”他指著車上的樹苗,“這是蘋果苗,這是梨樹苗,還有十幾棵棗樹苗。裡正說,這些果樹適合咱們這兒的氣候,好活。另外,”他掀開一個筐上的遮布,“還換了些紅薯秧,新品種,據說產量高。另個筐裡是菜籽,有黃瓜、豆角、南瓜,都是好品種。”
陳大山正在卸車,介麵道:“果樹苗是按裡正說的,買的是三年苗,明年應該就能見果。就是貴些,但這些錢值得。”
陳母圍著牛車轉了一圈,心疼地看著丈夫和兒子臉上的風塵:“累壞了吧?快進屋歇著,飯馬上就好。”
晚飯格外豐盛。陳母用野蔥炒了野雞蛋,香飄滿屋。醬燉雜魚是中午蘇小音做的,在鍋裡煨了一下午,魚肉酥爛入味。新貼的餅子焦黃,配上涼拌的婆婆丁,清爽開胃。
飯桌上,陳父說起這趟縣城的見聞。果樹苗是在縣衙推薦的官辦苗圃買的,雖然比集市上貴些,但品質有保證,還附送了栽種要領的木牌子。他們還在縣城聽說,今年官府鼓勵墾荒,新開荒地頭五年賦稅全免,荒山頭五年賦稅全免,第六年到第八年這三年賦稅減半,這可是大好訊息。
“對了,”陳父想起什麼,“我們在縣城遇到鎮上的秦掌櫃了,就是之前定傢俱那家。他說秋收後他侄兒也要成親,可能也要打傢俱,讓大山到時候去鎮上找他。”
陳大山沉穩點頭:“記下了。”
陳小河則迫不及待地說起荒山上的香椿苗和規劃。陳父聽了,沉吟道:“移栽可以,但得等一場雨後。這兩天天氣乾,移了怕活不成。先記好位置,不著急。”
吃過飯,陳母和蘇小音姐妹忙著醃野菜。大陶缸刷得乾乾淨淨,一層野菜一層粗鹽,壓實了,最後壓上洗淨的石頭,封上缸口,放在陰涼處。這一缸鹹菜,將是未來幾個月佐餐的滋味。
陳父和陳大山則藉著月光,將果樹苗暫時假植在院子角落濕潤的土裡,根部蓋上草蓆保濕,等明天再正式選地栽種。
陳小河收拾完魚簍——今天運氣不錯,逮到兩條巴掌大的鯽魚,養在水盆裡吐泥——又去後院餵了牛羊豬雞。牲畜們吃得歡實,發出滿足的聲響。
夜深了,陳家小院終於安靜下來。四個孩子早已睡熟。蘇小音就著油燈最後看了一眼繡繃上初具輪廓的壽星臉龐,輕輕蓋上防塵的軟布。蘇小清則在小本子上記下明天要做的活計:繼續繡呂洞賓,去菜園點黃瓜籽,幫娘晾曬山菜……
老宅那邊,陳父陳母的低聲交談隱約傳來,似乎在算著這筆買樹苗的開銷和未來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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