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山新綠
家計綿長(一)
(一)晨光裡的遠行
天邊剛泛起蟹殼青,陳家的院子裡已經響起了牛車軲轆碾過地麵的聲音。陳父將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拍拍手上的碎屑,對正往車上裝乾糧水囊的陳大山道:“大山,一會你跟我去買果樹苗。裡正他們今天就走,咱們得抓緊時間。”
陳母從灶房裡快步走出來,手裡拿著兩個用油紙包好的醬肉餅,塞進丈夫懷裡,臉上帶著些許擔憂:“今天能趕回來嗎?這一去鄰縣城可不近。”
陳父接過餅子揣好,拍了拍老妻的手背:“儘量今天回。最晚明天肯定到家。放心吧,我們人多,裡正、二木他們都在,相互有個照應。”他頓了頓,看了眼東廂房方向,“家裡就辛苦你們了。”
“放心吧,家裡有我們呢。”陳母點點頭,又轉向大兒子,“大山,路上照顧好你爹。”
“嗯,娘。”陳大山沉穩地應著,已經檢查完牛車的套索。他腿上的舊傷開春後好了許多,雖然還不能像從前那樣健步如飛,但日常行走趕車已無大礙。
父子二人不再多言,陳大山輕抖韁繩,老黃牛溫順地邁開步子。牛車吱吱呀呀駛出小院,漸漸融進晨霧未散的村路儘頭。
陳母站在院門口望了好一會兒,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見,才轉身回院。蘇小音和蘇小清已經起床,正在井邊打水洗漱。四個孩子還在酣睡,堂屋裡傳出細細的鼾聲。
“娘,爹和大哥走啦?”蘇小清擦著臉問。
“走了。”陳母挽起袖子,開始收拾灶台,“小河呢?”
“去下魚簍了,說是一會回來陪我們去荒山。”蘇小音將洗好的野菜攤在竹篩上,動作利落,“娘,這些新采的山菜野菜,咱們醃點鹹菜吧?去年冬天醃的冇剩多少了。”
陳母看了看那些鮮嫩水靈的婆婆丁、薺菜、山芹菜,點頭道:“行,都醃上。一會我把鹹菜罈子刷出來,你們去荒山回來就能醃。”
正說著,陳小河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大嫂,小清,走啦!”
(二)荒山初探
蘇小音和蘇小清趕忙背上揹簍,跟陳母打了聲招呼,便隨著陳小河往自家新買的那片荒山走去。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路邊的野草已經躥起老高,不知名的野花星星點點地開著。走了約莫兩刻鐘,一片緩坡出現在眼前——這就是陳家的荒山了。與周圍被開墾得整齊的田地不同,這片山坡還保持著野生狀態,灌木叢生,雜草豐茂,但土層看著厚實,向陽的坡麵光照充足。
“這就是咱家的山啊。”蘇小清站在坡腳,仰頭望著,眼裡閃著新奇的光。雖說地契早就拿回來了,也來過好幾次啦,但是每一次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陳小河嘿嘿一笑,頗有些自豪:“對!一百五十畝呢!我們先把山腳下這些平整的地方開出了,今年種上黃豆。山上的地方,慢慢收拾,以後種果樹、藥材都行。”
(請)
春山新綠
家計綿長(一)
三人開始沿著山腳往上走。陳小河拿著柴刀在前頭開路,撥開擋路的荊棘。蘇小音和蘇小清則眼尖手快,不一會兒就采了半揹簍的野菜。
“這山上草藥真不少。”陳小河指著一叢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這是柴胡吧?還有那邊,像是防風。”
蘇小音蹲下身,小心地采了幾株大的柴胡,根係完整:“咱們隻采大的,小一點的留著慢慢長。這是咱自己家的山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樣,見到就挖,得想著細水長流。”
“大嫂說得對。”陳小河撓撓頭,“對了,你們上次說看到香椿苗了?在哪兒?”
蘇小清指向東邊一片雜木林:“就在那邊,幾棵小腿高的小苗。小河,你說咱們能挖回來,種在自家山上嗎?以後每年春天,自家就有香椿吃了。”
“應該能活。”陳小河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那幾株嫩苗,“香椿這東西不挑地。等爹和大哥回來,咱們問問。要是行,就移栽到山腰那片背風向陽的地方。不光香椿,要是碰到彆的果樹苗,像山杏、野棗什麼的,也能移回來。”
蘇小音笑道:“那咱們以後可得留心著。要是真能種成一片果林,不光自家吃,多了還能賣錢呢。”
“就是!”蘇小清興奮地說,“香椿春天賣得多貴啊!還有山杏,能做杏脯;野棗曬乾了煮粥也好。”
三人一邊采野菜,一邊規劃著荒山的未來,越說越起勁。揹簍漸漸滿了,除了野菜,還采了些品相好的草藥。
歇息時,坐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蘇小清問陳小河:“小河,你跟大哥的傢俱做得怎麼樣了?秦老爺家那單完事了嗎?”
“差不多了。”陳小河喝了口水,“就剩最後打磨上油了。等家裡忙完這段,我和大哥還去集上擺攤。萬一還有人相中大哥手藝呢!”
蘇小音看著陳小河曬得黑紅的臉龐,溫聲道:“小河,你現在手藝也很不錯了。上次你編的那個帶蓋竹盒,針腳細密,樣式也新穎,在集上賣得最快。”
陳小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大哥教得仔細。不過我自己琢磨了,我手可能更巧些,適合做細緻的雕刻。我跟大哥商量過了,以後他主要負責做大體,我給他打下手,雕刻的活兒我們一起來。到時候掙的錢……”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我說四六分,我四哥六。可大哥說還按老規矩,五五分。”
蘇小音正色道:“就按你大哥說的,五五分。親兄弟,冇必要計較那一成。你雖然手藝還在學,但付出的辛苦一點不少。以後還跟之前一樣,公中該交的交,剩下的你們兄弟倆五五分開。一家人,和和氣氣、互相扶持最重要。”
陳小河聽了,心裡暖烘烘的,重重點頭:“嗯!我聽大嫂的!”
日頭漸漸升高,三人背起滿滿的收穫往家走。荒山靜立在身後,在春光裡彷彿也舒展了身軀,默默承載著一家人對未來的所有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