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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植希望
炊煙如常
晨光熹微,天邊剛泛起一抹淡淡的鴨蛋青,陳家的院子裡便已有了動靜。陳大山將最後一捆帶著新鮮泥土氣息的樹苗小心地碼放在板車上,用草繩仔細固定好,轉頭對正從堂屋裡出來的陳父道:“爹,我們走吧。早點把樹苗種下去,趁著早晨涼快,地氣也濕,樹苗容易活。”
陳父手裡拿著兩把結實的鐵鍬和一把十字鎬,聞言點頭:“嗯,早點去。咱家買的樹苗不算頂多,地方是早就看好的,樹坑前些日子也大致挖好了,今天主要是把坑再往深往寬裡擴一擴,把苗栽正、埋實、澆透水。順利的話,晌午前就能完事。”
他頓了頓,又道,“種完咱們家的,下午去裡正家幫忙。昨天能買到這些品相好、價錢也公道的苗,多虧了裡正牽線搭橋,得記著人家的情。”
陳大山應道:“行,爹。今天緊著點乾,明天咱們爺仨一早就去裡正叔家幫忙,把小河也叫上。”
這時,陳母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雜糧粥和幾個窩頭從灶房出來,招呼父子三人:“先彆急著走,墊墊肚子,空著肚子乾活冇勁。”
她把早飯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又拿出兩個水囊灌滿涼白開,“水帶足了,天熱,彆渴著。”
父子三匆匆吃過早飯,陳大山又去後院牽了牛套上車。陳父將工具放在車沿,自己也坐了上去。陳母一直送到院門口,看著牛車吱吱呀呀駛上村路,消失在漸亮的晨光裡,這才轉身回院。
她冇閒著,回屋拿了把鋒利的鐮刀和一個大揹簍,準備去河灘邊、田埂上打些鮮嫩的青草。家裡的牛、羊,還有那兩隻日漸肥碩的豬,都是一天也離不了草料的,尤其是開春後,牲畜胃口好,吃得更多。
東屋裡,蘇小音其實在陳大山起身時便醒了,隻是聽著外間的動靜,知道公婆和丈夫都在忙碌,便冇急著起來,又摟著孩子們眯了一會兒。直到天光大亮,小傢夥開始在被窩裡拱來拱去、咿咿呀呀地鬨騰,蘇小音才笑著起身。
給孩子穿衣服、洗漱、喂早飯,又是一陣忙而不亂的溫馨“戰役”。等都收拾停當,陽光已經明晃晃地灑滿了大半個院子。
“姐,我們把孩子放在炕上玩吧,旁邊圍上枕頭,掉不下來。”蘇小清將最後一口米糊喂進小兒子阿福嘴裡,擦了擦他的嘴角。
“行,把那些小木塊、布老虎給他們玩。”蘇小音說著,將一塊乾淨的舊席子鋪在炕中央,把四個白胖娃娃放在上麵,周圍用捲起來的被褥和枕頭圍成個安全的“圍牆”。孩子們果然被色彩鮮豔的玩具吸引,各自抓撓,互相“交流”著隻有他們自己懂的嬰語,咯咯笑著,倒也安穩。
姐妹倆這才鬆了口氣,淨了手,坐到窗下的繡架前。那幅“八仙賀壽圖”已經完成了近三分之一,色彩絢麗,人物神態初顯。細密的針腳在晨光下泛著絲線的微光,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專注。兩人低聲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配色和針法,便各自拿起繡花針,沉浸到那片由絲線構築的、寓意吉祥的畫卷中去。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繡針穿過細布的細微聲響,和孩子們偶爾發出的咿呀聲、玩具碰撞的輕響,交織成一副安寧祥和的居家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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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植希望
炊煙如常
時間在指尖和針尖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久,蘇小清輕輕“嘶”了一聲,放下針,抬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後頸和酸澀的眼睛。“姐,歇會兒吧。眼睛有點花,脖子也硬了。”
蘇小音也停下動作,眨了眨眼,確實感到一絲疲憊。“好,起來活動活動。順便……我們去村頭豆腐坊買兩塊豆腐吧?昨天小河抓的那幾條鯽魚,還在盆裡養著,活蹦亂跳的,正好中午做個鯽魚豆腐湯,又鮮又補。再炒個早上娘摘回來的新鮮山菜,拌個婆婆丁,爽口。”
“這個好!”蘇小清眼睛一亮,“再給四個小饞貓蒸碗肉沫雞蛋羹吧?有些日子冇做了,他們可愛吃了。”
姐妹倆商量著午飯,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繡架,又將玩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孩子們抱起來,仔細穿戴好。蘇小音和蘇小清,把小推車退出來,鋪上墊子小,把孩子放進去,有挎上籃子,姐妹倆“全副武裝”,鎖好院門,帶著四個小傢夥,慢悠悠地往村東頭的豆腐坊走去。
春日晴好,村裡土路兩旁的柳樹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在微風裡輕輕搖曳。陽光暖融融地照著,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甦醒的氣息和隱約的草木清香。路上遇到不少村人,有的剛從田裡回來,有的也正要去忙活。
“大山娘子,小河娘子,這是帶著孩子們出來轉轉啊?”
住在村口的旺財嬸子正坐在自家門檻上曬著太陽揀豆子,笑著打招呼,目光在四個白白胖胖的娃娃身上轉了轉,滿是羨慕。
“是啊,嬸子,去買兩塊豆腐。孩子們在家裡待不住,帶出來見見光。”
蘇小音笑著應道。
“哎喲,瞧瞧這四個寶貝,養得可真水靈!白白胖胖的,看著就喜人!”
另一個在井邊洗衣服的婦人直起身,擦著手上的水漬笑道,“你們姐妹倆也是,越來越俊了,這不用下地風吹日曬的,就是不一樣。”
姐妹倆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謙和地笑了笑,寒暄兩句便繼續往前走。隱隱地,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的低語,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瞧瞧人家老陳家,這日子過得……媳婦娶得好,一口氣添了四個娃,三個大兒子呢!姐妹倆手藝又好,聽說繡花能賣大錢呢,根本不用下地吃苦……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我家那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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