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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集前的夜晚與晨光
晚飯後,一家人在老宅堂屋裡納涼,搖著蒲扇,商議著明日的事情。窗外的知了叫得震天響,更襯得屋裡商議聲的清晰。
“爹,明天大集,我和大哥去擺攤。順便把推車送過去,正好她家就在集市那頭。”陳小河啃著一截嫩黃瓜,聲音清脆。
蘇小清在一旁介麵道:“我和姐姐這些天做的頭繩和小嬰兒衣服也攢了不少,都收拾好了,你們明天一起帶上。頭繩花樣多了好幾種,小衣服都是軟和的細棉布拚的,看著不顯廉價。”
陳父吧嗒著旱菸,點點頭:“嗯,早點走。咱家後院那幾壟西瓜,我看熟了好幾個了,明天早上你們摘幾個品相好的,放在牛車上。給李大夫送一個最大的,謝謝人家常收咱家的藥材。剩下的就在集市上賣賣看。天這麼熱,西瓜解暑,應該好賣。賣不完的再拉回來,咱們自己吃也不浪費。”
陳大山將明日要帶的貨物在心裡過了一遍,沉穩道:“爹您放心,我們曉得。這次擺完攤,後天咱們就得緊著給地裡澆水了。今年夏天雨水少,地都乾得裂口子了。再不澆,我怕秋收要減產。”
陳母搖著扇子,聽著父子們的安排,最後拍板:“行了,大事都定下了。都早點回屋歇著吧,明天得起大早呢。大山小河,你們回去把要帶的東西再歸置歸置,彆落下什麼。小音小清,孩子我來看著,你們也早點洗漱一會好睡覺。”
眾人應了,各自散去。夏夜的星空格外璀璨,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帶來一絲難得的涼意。
回到自家東廂房,兩個孩子(石頭和阿福)已經在小床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蘇小音輕手輕腳地給他們掖了掖被角。陳大山洗漱完進來,坐到炕沿,低聲問:“明天我去縣城,家裡有什麼缺的要添置嗎?或者……你有什麼特彆想吃的?我擺完攤去集市上看看,給你買回來。”
蘇小音正對著油燈檢查明天要交給丈夫的頭繩有冇有線頭,聞言抬頭,燭光映著她溫婉的側臉。她搖搖頭,柔聲道:“家裡什麼都不缺。米麪油鹽都還有,菜園子裡菜也夠吃。你彆費心買什麼,擺完攤就早點回來。現在日頭毒,路上多帶點水,彆中了暑氣。”她頓了頓,又說,“明天你和小河走了,我打算去後山轉轉,采點夏枯草、金銀花之類的,回來煮涼茶。這天乾物燥的,大家都得喝點下火的。”
陳大山立刻皺眉:“你彆去。現在天熱,山上草深林密,蚊蟲蛇蟻正多,不安全。涼茶不急,等我明天從縣城回來,下午我去采。我腿腳利索,也知道哪兒有。”
蘇小音知道他擔心自己,心裡一暖,也冇再堅持,隻叮囑道:“那你明天回來也當心些,彆去太深的山裡。”
“嗯,我知道。”陳大山吹熄了油燈,屋裡陷入黑暗,隻有窗外星月的微光,“睡吧。”
夏集前的夜晚與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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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際剛透出一點灰白,陳大山和陳小河就起來了。兩人動作放得很輕,先是去後院瓜地裡,藉著晨光挑了七八個圓滾滾、拍起來聲音沉悶的熟西瓜,小心地搬到牛車上,用乾草墊好,免得路上顛簸磕碰。又把要推車搖籃小心的放在留車上綁好。最後纔將準備售賣的竹木小件、頭繩、嬰兒衣物等放進揹簍和竹筐,蓋好防塵的粗布。
陳父起得更早,已經扛著水桶去地裡了,打算趁清晨涼快多澆幾壟。陳母聽見動靜,也起了身,先給兒子們熱了昨晚的剩粥,貼了幾個餅子讓他們帶著路上吃,又灌了滿滿兩大竹筒晾涼的薄荷水。
“路上慢點,賣東西不急,安全第一。”陳母送他們到院門口,再三囑咐。
“知道了,娘。您回屋吧。”陳大山應著,趕動牛車。老黃牛邁開步子,牛車吱吱呀呀駛出了尚且安靜的村莊,融入泛白的晨曦中。
送走兒子,陳母回到院裡,開始一天的忙碌。她先給雞鴨鵝添了食水,又把豬圈羊圈打掃了一遍。蘇小音和蘇小清也起來了,洗漱後過來幫忙。
撿蛋的時候,蘇小音看著籃子裡新收的十來個雞蛋、七八個鴨蛋和五六個碩大的鵝蛋,對陳母道:“娘,家裡的蛋又攢下一些了。這天熱,放不住,容易壞。咱們醃點鹹鴨蛋和鹹鵝蛋吧?能放得久,夏天喝粥也下飯。”
陳母正把鵝蛋一個個拿出來對著光看看有冇有裂縫,聞言笑道:“好啊!你和小清手巧,你們來醃。我醃這個總拿不準鹽量,不是鹹了就是淡了。鴨蛋鵝蛋都洗出來晾著,一會兒你們弄。”她又指著那堆雞蛋,“雞蛋就不醃了,留給你們和孩子們吃。要不……咱們試試做點茶葉蛋?我記著好像還有點茶沫子。”
蘇小清一聽,眼睛就亮了:“茶葉蛋?好啊!我可愛吃那個了,比白水煮蛋香多了!”
蘇小音也笑了:“雞蛋怎麼做都好吃。不過買的茶葉蛋確實特彆香,除了茶葉,好像還放了彆的香料。”
陳母來了興致:“那咱們也試試!我把家裡有的調料,像八角、桂皮、花椒什麼的,都找出來放點進去。反正自己家吃,多試幾次,總能摸出好味道來。”
說乾就乾。陳母去找調料和積攢的茶沫,蘇小音和蘇小清則打來井水,仔細清洗鴨蛋和鵝蛋。清涼的井水沖掉蛋殼上的泥土和草屑,露出青白色或淡青色的光滑表麵。姐妹倆一邊洗,一邊商量著用多少鹽,是裹泥醃還是鹽水泡。
晨光越來越亮,灑滿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院落。雞鴨在圈裡悠閒地啄食,豬仔在圈欄邊哼哼。東廂房裡,四個小傢夥也陸續醒了,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陳母趕緊擦擦手進去照看,蘇小音則去灶房生火,準備一家人的早飯,也燒上一大鍋水,預備著一會兒煮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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