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砰”的一聲砸在窖室門口的兩塊青石上。塵土飛揚,在慘白的月光下炸開。
這就是“宴席”。
破木板當桌,四個豁了口的粗瓷碗,一瓦罐醃黃瓜,一盆野菜湯,幾個黑乎乎的野菜餅。正中間,一顆切開的紅番茄,汁水滲出來,紅得刺眼。
冇有肉,冇有油水。
但這桌子,是把命從土裡刨出來後,第一頓正經飯。
劉玥悅抓起野菜餅,冇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直接舉過頭頂:“開飯!以後每年這時候,咱們都這麼吃!把日子往死裡過好!”說完,張嘴就咬。
“哢嚓”。
餅子硬得像石頭,割著嗓子眼。她腮幫子鼓起,用力嚼,野菜的澀味在嘴裡散開,嚼著嚼著,一股子回甘泛上來。是活著的味兒。
小石頭學著樣,抱起餅子啃。
嚼著嚼著,他動作停了。
“我娘……”孩子聲音發顫,眼圈瞬間紅得像那番茄,“我娘做的餅,比這鹹。”
話音剛落,眼淚吧嗒砸在手背上。
王婆婆手裡的筷子頓在半空,那是一雙樹杈削成的筷子,皮都磨毛了。她長歎一聲,粗糙的大手一伸,把孩子攬進懷裡:“你娘肯定在想你。等咱們立住腳,就是把地皮翻三尺,也把她找出來。”
小石頭吸溜著鼻涕,把眼淚憋回去,低頭繼續啃餅。他咬得極慢,極小心,像是要把那點媽媽的味道,吞進骨頭裡。
鄔世強端著碗,冇動筷子。
他盯著碗裡清亮亮的湯,湯麪飄著兩片野菜葉子,死氣沉沉。熱氣撲上來,鏡片瞬間蒙了一層白霧。他摘下眼鏡,胡亂在衣襟上蹭了兩把,又戴上。
劉玥悅看著他。
這個男人,脊背總是挺得筆直,像根頂梁柱。可這會兒,他肩膀塌著,整個人縮在陰影裡。
她想都冇想,筷子一伸,夾起一筷子醃黃瓜,直接懟進鄔世強碗裡。
“嚐嚐!婆婆這手藝,絕了!”
筷子頭碰到碗沿,“叮”的一聲脆響。
鄔世強一愣。他低頭看著那截黃瓜,翠綠翠綠的,還沾著點野蔥白。遲疑了一下,夾起來,塞進嘴裡。
“哢嚓”。
脆響。
黃瓜進了嘴,鹹味混著野蔥的辛辣,像把刀子,狠狠捅進喉嚨。
鄔世強嚼了兩下,動作突然僵住。
他冇抬頭,可端著碗的手,開始劇烈哆嗦。
“有……媽媽的味道。”
聲音嘶啞得厲害,像嗓子裡含了把沙子。
他猛地低頭,想用袖子擋臉,可那聳動的肩膀騙不了人。淚水順著臉頰滾下來,直接砸進了碗裡。
王婆婆手一抖,湯勺懸在半空。
小石頭也不嚼了,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總是笑嗬嗬的叔叔。
“我娘以前也醃黃瓜。”
鄔世強冇擦淚,死死盯著碗裡那截黃瓜,像是盯著什麼稀世珍寶,又像是盯著什麼洪水猛獸。
“她走那年,家裡的醃菜缸還在。我冇趕上……冇趕上吃最後一口。”
他吸了口氣,可那氣像是漏了風,怎麼也吸不滿。
“那年我十八,非要下鄉。我娘送我,站在村口,一直站到我走遠了還站著。她手裡端著一碗醃黃瓜,讓我帶著路上吃。”
鄔世強停住話頭,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一聲硬邦邦的吞嚥聲。
“我說不用,鄉下有菜。我就那麼走了……頭都冇回。”
“她端著那碗黃瓜,站在風裡,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像個傻子。”
月光冷颼颼地颳著臉皮。
“後來我爹來信說,我走後第三天,她就病倒了。那碗黃瓜她一直留著,說等我回來還能吃。”
鄔世強猛地仰頭,把碗裡的黃瓜全塞進嘴裡,拚命地嚼。眼淚混著黃瓜,一起吞進肚子。
“我冇回去……我再也冇回去過。”
最後幾個字,他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就是世上最爛的玩笑。
冇人說話。
隻有風颳過棉田,葉子“沙沙”響,像在罵人。
王婆婆眼眶也紅了,她顫巍巍伸出手,又夾了一塊黃瓜,放進鄔世強碗裡:“吃吧,孩子。你娘在天上看著你呢。看你吃得香,她就高興。”
鄔世強點點頭,把臉埋進碗裡,端起來猛灌。
湯是鹹的,淚是鹹的。這一頓,他吃得更狠。
劉玥悅鼻子酸得厲害,胸腔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她低頭喝湯,一口下去,滿嘴鹹澀。分不清是鹽,還是心裡的苦水。
小石頭突然“騰”地站起來,舉著手裡剩半拉的野菜餅:“鄔叔叔!我娘說過,想媽媽的時候就吃餅!吃得飽飽的,媽媽就不擔心了!”
鄔世強一愣。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可嘴角卻硬生生扯出一個弧度:“好……好!聽你的。”
他抓起餅,一大口咬下去。
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像隻要把所有的遺憾都塞回去。
王婆婆破涕為笑,笑罵道:“你們一個兩個的,吃個團圓飯還哭哭啼啼的,像啥樣子?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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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罵著,她自己卻也抹了一把老淚。
飯吃完,桌上空得乾乾淨淨,連湯底都冇剩。
劉玥悅站起來,手裡攥著最後一口餅。
“一年前,我被扔在荒坡等死。”
她聲音不大,但字字如鐵。
“一年後,我們有家、有地、有彼此。”
“這不是運氣,是我們把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她舉起餅。
鄔世強站起來,舉餅。
王婆婆顫巍巍站起來,舉餅。
小石頭跳起來,舉餅。
四隻手,四塊餅,在月光下碰在一起。
“噗”的一聲悶響。
冇有酒杯碰撞的清脆,但這聲音,實打實地砸在心上。
月光灑在四個人臉上,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那是淚光,也是狼一樣的光。
遠處的棉田在夜風裡起伏,窖室未散的炊煙扭著身子鑽進夜色。
這是家。
拿命掙來的家。
鄔世強伸出大手,揉了揉劉玥悅的頭髮。掌心的老繭刮過頭皮,粗糲,卻暖得讓人想哭。
王婆婆摟著小石頭,孩子靠在她懷裡,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塊餅,像是攥著全世界。
“婆婆,”小石頭仰頭,眼睛亮晶晶的,“明年團圓飯,我娘能來嗎?”
王婆婆一怔,隨即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能!肯定能!到時候咱做一大桌子菜,讓你娘嚐嚐婆婆的手藝,撐死她!”
小石頭用力點頭:“嗯!我娘也做醃黃瓜,到時候比比!”
鄔世強笑了,聲音還有點啞:“那婆婆可要輸了。”
王婆婆眼一瞪:“放屁!我醃的黃瓜,全村第一!誰敢說不好吃?”
劉玥悅也笑了,笑著笑著,手指觸到了懷裡的令牌。
冰涼,堅硬。
像一塊怎麼也捂不熱的寒冰。
她心頭一跳,手指縮了縮。
深夜。
鼾聲四起。
王婆婆摟著小石頭,孩子夢裡還在囈語。鄔世強蜷在草蓆上,眼鏡放在枕邊,嘴角還掛著笑。
劉玥悅剛躺下,懷裡的令牌突然炸了!
不是炸裂,是燙!
滾燙!像塊燒紅的烙鐵,直接貼在皮肉上!
“臥槽!”
她猛地彈坐起來,心臟狂跳,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令牌。
那枚一直死氣沉沉的玄鐵牌,此刻燙得驚人。熒光紋路亮得刺眼,銀白色的光像水銀一樣流淌,照亮了整個窖室!
她趕緊用被子捂住,可光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陰森森的。
紋路在動!
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花紋,此刻像是活了一樣,瘋狂遊走、重組。
變字了!
極小的字,比米粒還小,銀光閃閃。
“當三把鑰匙齊聚,門將開啟……第一把,已現。”
劉玥悅死死盯著那行字,瞳孔收縮。
第一把鑰匙?
誰是鑰匙?
令牌自己?還是……她自己?
她想起令牌吸她血的那天,血珠滲進去的瞬間,她看到原書裡自己慘死的畫麵。枯樹下,屍體冰冷,像條死狗。
如果她是第一把鑰匙,那第二把、第三把是什麼?也是人?還是東西?
令牌在她手裡燙得發顫,熒光一閃一閃,像是在催命,又像是在嘲笑。
她打了個寒顫。
窗外,月光慘白。北山的輪廓黑沉沉地壓在那裡,像一隻蹲伏的巨獸,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村長的話在腦子裡炸開——“北山最近有陌生人進出。”
那些人,也在找鑰匙?
如果找到了,他們會怎麼做?開那扇該死的“門”?
她攥緊令牌,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生疼。
令牌的光慢慢暗下去,恢複了那副死樣,涼得刺骨。
它在等。
等月圓,等下一次發燙,等那個該死的時候。
劉玥悅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鑰匙、門、北山、陌生人……
不想了。
今天吃了團圓飯,那是家。家裡有鄔世強,有王婆婆,有小石頭。
為了他們,這把鑰匙,誰也彆想拿走。
令牌在枕頭底下,又輕輕燙了一下。
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迴應。
她冇管,往王婆婆身邊擠了擠。老人迷迷糊糊地摟住她,嘟囔了一句:“睡吧,孩子。”
握著那塊冰冷又滾燙的玄鐵令牌,劉玥悅望著窗紙上映出的北山剪影——你有冇有過這種感覺,明明手裡握著秘密,卻像握著個隨時會炸的雷?
在這個世界裡,如果你是劉玥悅,握著可能引來殺身之禍的“鑰匙”,你會選擇把秘密爛在肚子裡守護家人,還是主動出擊尋找真相?評論區告訴我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