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粗重的木門被狠狠踹開,門板撞在土牆上彈了兩下,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迷得人眼睛發澀。為首的打手正是竹林裡那夥人,臉上還留著竹枝抽出來的暗紅血痕,像條醜陋的蜈蚣,他眼神陰鷙得淬了毒,高高舉著一張皺巴巴的黃紙,紙角卷著邊,中間蓋著個紅通通的印,嗓門粗啞得像破鑼敲在鐵板上:“縣衙搜查令!有人舉報你們偷了周家的賬本,今天老子就要搜!”
村長立刻跨步擋在門口,雙臂張得筆直,像堵結實的土牆護住身後的人,眉頭擰成個疙瘩,臉沉得能滴出水:“大半夜的闖民宅,搜什麼搜?周家的手,伸得也太長了!有真憑實據嗎?”
打手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抬手晃了晃手裡的紙,紅印在昏黃油燈下晃得刺眼:“這就是證據!公社公章蓋著,還能有假?耽誤了縣衙的公務,你們全村都擔待不起!”
鄔世強往前邁了一步,黑框鏡片後的眼神靜得像深潭,半點波瀾都冇有,他緩緩伸出手,指尖乾淨利落:“我看看。”打手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著文弱的知青敢出頭,眼珠轉了轉,猶豫片刻還是把搜查令遞了過去,嘴裡還放著狠話:“看了你也看不懂,彆瞎擺弄!”
鄔世強接過紙,指尖捏著紙邊掃了三秒,突然低笑出聲,聲音不大,卻像顆石子投進靜水裡,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這章,是假的。”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靜了,隨即爆發出嗡嗡的竊竊私語,村民們湊著頭交頭接耳,眼神裡滿是驚疑。打手的臉猛地漲成豬肝色,伸手就想把搜查令搶回來,指節攥得發白:“你一個外來的知青懂什麼?!彆在這裡胡說八道,壞了縣衙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鄔世強往後輕退一步,穩穩避開他的手,同時把搜查令舉得更高,胳膊伸得筆直,讓門口圍觀的村民都能看清紙麵上的印:“大家看這個章——真正的公社公章,中間是棱角分明的五角星,周圍一圈字是‘紅旗縣人民公社革命委員會’,筆畫清晰,還有防偽的細小花紋。可這個章,中間就是個模糊的紅圈圈,周圍的字歪歪扭扭,連筆畫都缺胳膊少腿,根本不是正規公章!”
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帶著幾分遲疑:“萬一是真的呢?畢竟是縣裡來的文書,哪能有假?”
打手立刻抓住話頭,嗓門提得更高,幾乎是喊出來的:“對!你們信一個外來的知青,還是信縣裡的文書?今天誰敢攔著,就是抗命,縣衙查下來,你們誰也跑不了!”
鄔世強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小本子,邊角磨得有些軟,正是他的知青證明。他翻開封麵,指著上麵的鮮紅印章,語氣篤定:“這是我的知青證明,上麵蓋著真的公社公章,大家湊過來對比一下,看是不是五角星?是不是有清晰的字跡?”
幾個村民立刻湊上前,其中一個讀過幾年私塾的老者,眯著老花眼湊在油燈下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聲音洪亮:“真的!知青這章是正兒八經的五角星,棱角分明,字也一筆一劃清清楚楚!那搜查令上的章,就是個糊弄人的紅圈圈,啥也看不清,就是假的!”
打手急了,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伸手就想撕了搜查令毀屍滅跡,嘴裡罵罵咧咧:“你們這群鄉巴佬,懂個屁!今天老子就是要搜!”鄔世強早有防備,手腕輕輕一縮,讓他撲了個空,身子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差點摔在地上,惹得村民們一陣低笑。
“搜!給我往死裡搜!出了事我擔著!”打手惱羞成怒,轉頭對身後三個高大的護院喊。那三個漢子都是周家養的打手,身強體壯,聞言立刻嗷嗷叫著衝進屋裡,翻箱倒櫃的聲響瞬間炸開,桌椅碰撞的吱呀聲、瓷碗摔碎的脆響,刺得人耳朵疼。
我站在灶台前,雙手悄悄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人清醒。我死死盯著那三個亂搜的護院,心裡默唸著,眼睛瞟著灶台邊剛燒滾的鍋、地上潑的水漬,還有矮矮的門框。一個護院伸手去掀鍋蓋,想看看鍋裡有冇有藏東西,指尖剛碰到滾燙的鍋沿,就發出一聲慘叫,手背上立刻起了一串亮晶晶的水泡,疼得他直甩手;另一個護院急著往屋裡衝,冇注意地上的水漬,腳下一滑,“咚”地摔了個四腳朝天,後腦勺磕在門檻上,悶響一聲,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第三個護院眼瞅著同伴都出了洋相,急著表現,低頭往裡衝,冇注意門框太低,“砰”地一聲撞在上麵,額頭瞬間起了個青紫色的大包,疼得他捂著頭直哼哼。
打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怒吼,唾沫星子飛:“你!肯定是你這小丫頭搞的鬼!故意使壞!”
我眨了眨大眼睛,一臉無辜,聲音軟軟的卻字字清晰,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我就站在灶台前,一步都冇動,是他們自己毛手毛腳不小心,怎麼能賴我?”
村民裡有人忍不住笑出聲,跟著起鬨:“周家的人怎麼這麼廢物,連翻個東西都能摔得鼻青臉腫,真是笑死人了!”這句話像點燃了引線,圍觀的村民紛紛議論起來,嘲笑的聲音越來越大,此起彼伏,打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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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手哪裡咽得下這口氣,一把推開身邊的村民,紅著眼親自衝進灶間。他心裡門兒清,賬本肯定藏在隱蔽的地方,掃了一圈,一眼就盯上了灶膛,抬腳就狠狠踢開灶膛的擋板——裡麵隻有燒了一半的柴火,黑乎乎的冷灰,連個紙片的影子都冇有。
他哪裡知道,趁著剛纔混亂的功夫,我早把賬本從暗格取出來,塞進了灶膛上方的煙道裡,還用濕泥巴仔細糊住了口,抹得平平整整,從外麵看,和煙道的土牆渾然一體,根本看不出來半點異樣。
村長走到打手麵前,臉色沉得厲害,聲音帶著威嚴:“搜也搜了,你們的人也摔了、撞了,現在還有什麼話說?這村裡的人,不是你們周家想欺負就欺負、想抓就抓的。再敢鬨,我就喊全村的漢子出來,看誰人多,看誰能討到好!”
打手看看村長鐵青的臉,又看看門口圍得越來越多、眼神都帶著不善的村民,知道今天討不到半點好,反而丟儘了臉麵。他臉色青白交替,咬著牙狠狠喊了一聲:“撤!”
四個漢子狼狽地往門口退,腳步慌亂,剛走到門檻,我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像鈴鐺敲在石頭上:“走路不看路,小心踩到狗屎。”
話音剛落,為首的打手一腳踩在門檻外的一堆狗屎上,“噗嘰”一聲,軟乎乎的觸感從腳底傳來,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去,臉朝下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狗屎糊了滿臉,連鼻子嘴巴裡都是,狼狽不堪。
村民們立刻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有人拍著手喊:“周家的人就是‘走狗屎運’啊!這就是報應!”“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沾了一嘴屎,太解氣了!”
打手掙紮著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泥和屎,臭烘烘的味道嗆得他直乾嘔,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停留,捂著臉帶著三個鼻青臉腫的幫手灰溜溜地逃走了,連滾帶爬的樣子引得村民們又是一陣鬨笑,笑聲飄出去老遠,在夜裡傳得格外清晰。
等打手跑遠了,村長趕緊把門關上,插上木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周家那個兒子在縣裡當文書,那假搜查令肯定是他弄的。這次冇占到便宜,下次說不定就真的弄來公章,帶著縣裡的人來了。”
鄔世強點頭,語氣嚴肅,鏡片後的眼神裡滿是擔憂:“所以我們得搶在他們前麵,明天一早就去縣裡告狀。賬本裡提到了師爺王大頭,他收了周家的封口費,是關鍵證人,我們要找到他,讓他作證,這樣才能把周家的罪行徹底揭露,讓他們伏法。”
我走到灶台邊,搬來一張小板凳,踩在上麵踮著腳,伸手往煙道裡摸索。指尖觸到賬本粗糙的紙頁,帶著煙道的微熱,我小心翼翼地把賬本取出來,上麵沾了些細碎的菸灰,卻完好無損,連字跡都冇糊。我翻開最後一頁,目光落在“王大頭”三個字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麵,這三個字,就是扳倒周家的關鍵。
就在這時,我懷裡的通訊器突然亮起,微弱的光映在掌心,螢幕上跳出一行字:“穿書者身份確認進度80%;檢測到‘關鍵證人’生命訊號,定位:縣衙西側小巷,距離25公裡;警告:該訊號正在快速移動,疑似被追殺”。
我的心猛地一緊,指尖攥著通訊器,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我立刻把通訊器遞給鄔世強看。鄔世強看完,眉頭皺得更緊,聲音沉了幾分:“王大頭被追殺,肯定是周家怕他泄露秘密,想殺人滅口。我們得趕緊出發,晚了說不定就來不及了,人冇了,就少了最關鍵的證據。”
村長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鄔世強的肩膀,眼神裡滿是囑托:“縣裡那麼遠,路上又不太平,周家肯定會在半路設埋伏,你們要多小心。需要村裡幫忙的,儘管開口,村裡的漢子們,都願意跟著你們討公道。”
我握緊手裡的賬本,賬本的紙張粗糙,邊緣磨得發毛,卻承載著李德厚的命,承載著村裡無數人的冤屈,沉甸甸的壓在掌心。我抬頭看向鄔世強,眼神堅定,冇有半分猶豫:“哥哥,我們明天天不亮就出發。不管多難,不管路上有多少危險,我們都要找到王大頭,讓懷人付出代價,讓冤屈得以昭雪。”
握著這本浸滿血淚的賬本,我忽然明白,所謂正義,從來不是坐在家裡等來的,而是要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迎著風雨往前闖,拚儘全力爭取來的——你有冇有過某件小東西,讓你瞬間看清自己肩上的責任,哪怕前路佈滿荊棘,哪怕身後有虎狼追襲,也絕不退縮,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