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汗浸滑了小石頭的手,我指尖用力扣住他的掌心,竹影在腳下晃成一片墨色,連風穿竹葉的聲響都悶得發沉,鼻尖隻聞得到潮濕的腐葉味,靜得人後頸發毛。老石匠突然抬手攥住斧柄,斧刃擦過竹乾的輕響,在死寂裡劈出一道縫,竹林深處隨即傳來哢噠一聲機簧響,冷硬的金屬碰撞聲紮得耳膜發疼。
鄔世強幾乎是撲過來的,後背狠狠撞在我肩上,一支鐵箭擦著他的肩胛骨飛過去,篤地釘進身後的楠竹,箭尾嗡嗡顫著,冷光晃眼。樹後鑽出來七八條黑影,為首的瘦高個揚著弩,臉上的斜疤扯著嘴角,黃牙露出來:“老石匠,活膩歪了?周家的竹,也敢動?”
“這竹林是公家的!”老石匠往前跨一步,斧柄頓在泥地,震起細土,“周家憑什麼占四十年?”
“憑這個。”周老四抬弩對準老石匠的胸口,弩尖的冷光壓得人喘不過氣,“不想死的,滾。”
村民們往後縮了縮,竊竊的嘀咕聲飄過來:“算了吧,他們有弩……”“小石頭他媽……再想彆的法子?”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鄔世強側身擋在我前頭,後背的粗布褂子被箭劃開一道口子,風灌進去,他肩頭的肌肉繃得發硬。王婆婆把小石頭按在身後,胳膊肘死死抵著孩子的腰,生怕他往前衝。
小石頭從王婆婆胳膊底下探出頭,眼睛盯著溪邊那片粗竹,亮得像燃著的火,扯著我的袖子小聲喊:“姐姐,那竹子粗,能救媽媽!”他的指尖燙,帶著急出來的汗,“他們為啥不讓砍?媽媽還在等。”
我蹲下來按住他的腦袋,把他按回王婆婆身後,喉嚨堵得發緊,隻能咬著牙說:“等姐,姐肯定砍得到。”
老石匠深吸一口氣,把斧頭往身後遞了遞,語氣軟了幾分:“周老四,就砍幾根救急,壩固好了,雙倍賠。”
“雙倍?”周老四嗤笑,弩尖又抬了抬,“一根竹,一百斤糧,拿得出來,就砍。”
“你搶錢!”村民裡有人喊出聲,周老四立刻抬弩對準那人,眼神狠戾:“搶?這是周家的規矩,交不起,就滾!”
“我們隻砍溪邊那幾棵,不用主林,用完就還。”鄔世強按住老石匠的胳膊,聲音平,卻帶著勁。
周老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痰沫子砸在竹葉上:“溪邊的是周老爺的壽材竹,砍一根,你們拿命賠?”
小石頭突然掙開王婆婆的手,小短腿蹬著泥地衝到前頭,指著溪邊的竹喊:“那是救媽媽的竹!你們是壞人!”
周老四的臉瞬間沉下來,獰笑掛在臉上,抬弩就對準小石頭的胸口,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泛白。我腦子裡嗡的一聲,血全衝上頭頂,鄔世強撲過去的身影都成了慢動作,王婆婆的哭喊堵在喉嚨裡,我張嘴就喊:“你會射到自己人!”
聲音抖得不成樣,烏鴉嘴的力道卻瞬間撞出來。扳機扣下的瞬間,弩弦突然崩了一下,弩身猛地歪向一邊,鐵箭擦著小石頭的耳邊飛出去,在空中劃了道歪扭的弧線,直直紮進周老四身後一個護院的大腿。
慘叫聲炸響在竹林裡,那護院抱著腿跪倒在地,血瞬間浸透粗布褲子,順著褲管滴進泥裡,洇出黑紅的印子。周老四舉著弩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獰笑凝住,像塊糊在臉上的泥。村民們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喊殺聲,積壓的火氣全衝了出來。
“上!他們的弩是廢的!”我扯著嗓子喊,胳膊突然被竹枝掃過,火辣辣的疼,血珠立刻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滴。
張老四第一個衝上去,砍柴斧掄得虎虎生風,劈在一個護院的胳膊上,紅著眼睛吼:“十年前你搶我家雞,我娘啃樹皮,你笑!今天老子討回來!”那護院慘叫著倒在地上,其他村民跟著湧上去,鋤頭、鐮刀劈頭蓋臉砸過去,罵聲、喊聲響成一片,竹林裡的靜徹底被砸碎。
周老四想轉身跑,老石匠一步跨上去,拽住他的褲腰帶狠狠往後扯,周老四摔了個狗吃屎,臉磕在竹根上,沾了滿臉泥。老石匠抬腳踩在他背上,鞋底碾著他的肩胛骨,周老四嗷嗷叫著罵,卻動不了分毫。
鄔世強跑過來,看見我胳膊上的傷,眉頭立刻擰起來,二話不說撕下襯衣的一角,蹲下來按住我的胳膊。粗布擦過傷口,疼得我抽氣,他的動作卻輕,指尖帶著體溫,裹著布條纏上去,繫緊的力道剛好。“我冇事。”我想抽手,他卻攥得緊,頭也不抬:“以後彆站那麼靠前。”
“我不喊,小石頭就……”
“我知道。”他抬頭看我,眼神裡的疼揉著我,“所以讓你彆靠前,不是讓你彆喊。”他的指尖碰了碰布條邊緣,聲音輕,“你疼,我也疼。”
臉頰突然發燙,我彆過臉看旁邊,護院們全被按在地上,鼻青臉腫的,冇人再敢囂張。周老四臉貼在泥裡,嘴裡還罵罵咧咧,老石匠從他腰上扯下塊銅腰牌,舉起來對著光,“周府護院免死”六個字刻得深,老石匠冷笑一聲,把腰牌往地上一摔,哐噹一聲響:“綁起來,帶回村,交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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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歡呼起來,笑罵聲混在一起,那是憋了幾十年的揚眉吐氣,每個人的臉上都紅撲撲的,攥著工具的手還在抖,卻是激動的。小石頭從人群裡鑽出來,跑到我身邊,盯著我胳膊上的布條,眼眶立刻紅了,伸手輕輕碰了碰:“姐姐,疼不疼?”
“不疼。”我摸了摸他的頭,“走,砍竹,救媽媽。”
小石頭立刻攥住我的手,往溪邊跑,小短腿跑得飛快,被竹根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卻立刻爬起來,拍都不拍膝蓋上的泥,指著那棵最粗的楠竹喊:“砍這個!這個最結實!”
村民們立刻動手,斧頭劈在竹乾上,咚咚的聲響在竹林裡迴盪,老石匠在旁邊喊:“選直的!彆劈裂竹節!留著通水管!”一根根粗竹被砍倒,壓得竹葉沙沙響,陽光透過竹影灑下來,落在竹乾上,亮得晃眼。
鄔世強走到周老四跟前,蹲下來,從他腰上抽走菸袋鍋,銅皮鋥亮,新得晃眼。他掂著菸袋鍋,聲音平,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堤壩底下的手腳,是周家做的?”
周老四眼神亂晃,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周老爺的菸袋鍋,銅皮磨得發亮,你一個護院,哪來的新銅皮?”鄔世強把菸袋鍋往他臉前湊,銅皮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有人給你好處,讓你守竹林,攔我們砍竹,對不對?”
周老四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咬著牙不吭聲,脖子梗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鄔世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眼神冷:“不說也行,等我們翻出周家後山的密室,你想說,都冇機會。”
我心裡一震,快步走過去:“密室?什麼密室?”
鄔世強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老石匠說,四十年前周家修壩,總半夜往後山運東西,後山有口枯井,從來不讓人靠近,那就是密室的入口。”
掌心的溫度瞬間涼下去,通訊器在懷裡的觸感突然清晰,周家的秘密,果然藏在這竹林後頭,堤壩的裂縫,溶洞的造假,全和這密室脫不了乾係。陽光灑在砍倒的竹乾上,斑駁的光影晃著,村民們正把竹捆起來,喊著號子往壩上抬,小石頭抱著一根細竹,小臉貼在竹乾上,笑得眉眼彎彎,彷彿這樣,就能離媽媽近一點。
我摸著胳膊上的布條,傷口的隱痛還在,心裡卻定得很,砍到竹隻是第一步,導流、救人、揭密,還有無數的坎,可身邊有這群擰成一股繩的村民,有鄔世強的清醒,有老石匠的老練,還有小石頭這份純粹的盼,就冇有跨不過的。
鄔世強看過來,眼神裡的堅定和我撞在一起,我們都清楚,這竹林裡的仗,隻是開始,周家四十年的罪惡,藏在枯井裡,藏在壩底下,終要被挖出來,曬在太陽底下。握著那塊冰涼的銅腰牌,指尖觸到“免死”二字,隻覺得諷刺——作惡的人,從來都逃不過自己造的孽。
人們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可麵對占著資源、草菅人命的惡霸,忍氣吞聲隻會讓他們得寸進尺,奮起反抗纔是唯一的路。
——可要是你,會先帶著竹子回壩上裝導流管救小石頭媽媽,還是立刻去後山枯井,探查周家的密室?
護院被擒,竹子到手,救母之路終於邁出關鍵一步,可週家的陰謀遠不止於此,後山枯井的密室裡,藏著四十年前的真相,也藏著堤壩危機的根源。劉玥悅的烏鴉嘴再次顯威,卻也為救人掛了彩,接下來裝導流管時還會遇到什麼阻礙?周家密室裡又藏著怎樣的關鍵證據?評論區聊聊你覺得周家密室裡最可能藏著什麼,是修壩的假文書,還是害人性命的罪證?說不定點讚最高的猜測,會出現在下一章的劇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