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砍進老竹的刹那,突然被硬邦邦的東西死死卡牢,木柄震得掌心發麻,往後猛拽也紋絲不動。指尖撫上竹身,濕滑的青苔裹著泥土的腥氣,指甲一點點刮開綠苔,深褐色的刻痕在陽光下慢慢顯形,筆鋒紮得極深,像是刻進了竹的骨頭裡。
“咋回事?”鄔世強快步過來,手掌按在搖晃的竹乾上,指腹觸到刻痕時頓了頓。
我蹲下身,指尖順著刻痕描,“戊戌年七月,週記”六個字剛辨清,旁邊一行更細的字撞進眼裡——“吾兒阿牛,父不能回,汝長大莫修壩”。筆畫歪扭卻用力,最後一個“壩”字的捺腳,刻得發顫。
“哐當”一聲,斧頭砸在泥地的悶響炸開,老石匠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如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行字,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下一秒,這位扛了三十年堤壩、腰桿比楠竹還硬的老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石粒上,悶響敲得人心頭髮緊。
村民們圍過來,竊竊的議論聲飄著,老石匠卻像冇聽見,枯瘦的手指顫巍巍伸向竹身,觸到刻痕的瞬間猛地縮回,像碰到燒紅的烙鐵,隨即又固執地撫上去,一遍遍摩挲“阿牛”二字,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阿牛……是我……我是阿牛啊……”
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砸在竹根的泥土裡,洇出小小的濕痕。他抱著老竹,額頭抵著粗糙的竹麵,絮絮叨叨的話混著嗚咽,飄在竹林裡:“我爹走那年,我七歲,他說去修壩掙糖吃……天冇亮就走,我拽著他褲腿,他摸我頭說阿牛乖……”
“我娘等了三年,眼睛哭瞎了,臨死還攥著我的手,說你爹該回來了,該帶糖了……”
他說不下去了,壓抑了四十年的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像破了的風箱,嗚嗚的,聽得人胸口堵得發慌。小石頭跑過來,仰著圓臉蛋看他,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拍著老石匠的後背,聲音軟糯得像柳絮:“爺爺不哭,我媽媽也在下麵,我們一起救,救出來問問她,見冇見過爺爺的爸爸。”
老石匠的身子僵了僵,突然伸手把小石頭緊緊抱在懷裡,哭聲徹底崩開,四十年的思念、委屈、遺憾,全砸在這聲哭裡,在竹葉間繞來繞去,散不開。
鄔世強蹲在老竹前,指腹順著刻痕輕輕描,指尖能摸到木質纖維被刻斷的粗糙紋路:“戊戌年,四十年前?”
老石匠抹了把臉,眼淚還在淌,卻重重點頭:“我今年四十七,正好四十年。”
“這週記,是周家的記號?”鄔世強指著竹身的字,聲音沉。
老石匠咬牙,臉上的皺紋因憤怒扭在一起:“周家當年包修壩,所有竹子都刻週記,說是標記產業!這林子本是公家的,他們砍了修壩,轉頭就占為己有,誰敢說不,就捱揍!”
人群裡一個白髮老人歎著氣接話:“我爹當年討說法,被周家護院打斷了腿,躺了半個月起不來!那時候周家有縣裡撐腰,一手遮天!”
我盯著那行“汝長大莫修壩”,心猛地一跳,拽住鄔世強的袖子,指尖發顫:“他爹刻字時,就知道自己回不來了,他怎麼會知道?”
鄔世強抬眼看向我,眼裡的凝重撞在一起,我們都想到了那個可怕的答案——老石匠的爹,修壩時發現了周家的秘密,知道自己會被滅口,才拚著最後一口氣,在竹子上刻下遺言,盼著有一天能被兒子看見。
“你們是說,我爹他……是被周家害死的?”老石匠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渾身都在抖,眼裡的淚瞬間變成了紅血絲。
鄔世強沉默著點頭:“他讓你莫修壩,是提醒你,堤壩底下藏著周家的罪證,藏著危險。”
“周家!狗孃養的周家!”老石匠嘶吼著,轉身就要往竹林外衝,“我去找他們算賬!我要為我爹報仇!”
兩個年輕村民趕緊衝上去抱住他的胳膊:“石匠大爺,你不能去!他們有槍有護院,你去了就是送死!”
“讓我去!我等了四十年啊!”老石匠拚命掙紮,聲音嘶啞得破了音,“我爹的命,我孃的眼睛,這筆賬,我今天就要算!”
我跑過去,死死拽住他的袖子,手心攥得發白,聲音因為著急拔高:“爺爺!你不能去!你死了,誰給你爹報仇?誰給你娘討公道?你爹刻這字,不是讓你送死的!”
我指著老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是想讓你知道真相,想讓你活著討回公道!你死了,周家就贏了,他們的罪,就永遠冇人知道了!”
老石匠的掙紮漸漸停了,他看著我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棵刻著父親遺言的老竹,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眼淚又一次砸下來。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輕輕摸著刻痕,像撫摸父親的臉,七歲那年父親溫暖的手掌,修壩磨出的厚繭,臨走前那句“阿牛乖”,突然清晰地撞進腦海裡。
他爹修了一輩子壩,最後死在了自己修的壩上。
老石匠慢慢站起來,抹掉臉上的淚,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斧頭,眼神裡的迷茫和痛苦,全變成了決絕:“爹,阿牛不衝動,阿牛活著討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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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頭高高揚起,對著老竹根部狠狠砍下去。
咚!咚!咚!
斧頭撞在竹身的悶響,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老竹搖晃著,竹葉簌簌落下,最後轟然一聲倒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老石匠彎腰抱住老竹,對著圍攏的村民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大夥兒都看見了,周家四十年前害死我爹,四十年後還想毀壩,想讓全村人陪葬!這仇,我記著,這賬,咱們一起算!”
“算!跟周家算到底!”張老四第一個喊出聲,手裡的砍柴斧揮得老高,“他們欺壓咱們多少年了,該還了!”
“還我爹的命!”“討回竹林!”“讓周家血債血償!”
此起彼伏的喊聲炸響在竹林裡,原本畏懼周家的村民,此刻臉上全是憤怒和決絕,積壓了幾十年的怨氣,被這道四十年的刻痕徹底點燃。他們不是不怕,隻是正義和仇恨,終究壓過了恐懼。
鄔世強掏出筆記本和鉛筆,蹲在老竹前,小心翼翼地把刻痕拓印下來,每一筆都描得格外認真,生怕漏了一個筆畫。拓印完,他把筆記本收好,走到老石匠身邊,壓低聲音:“大爺,周家除了這竹林,還有冇有藏東西的地方?比如密室,枯井?”
老石匠眼睛猛地亮了,脫口而出:“後山有口枯井!”
“在哪?”鄔世強追問。
“翻過那道梁,歪脖子樹後麵就是!”老石匠語速極快,“我年輕時候偷偷去過,井口被大青石壓著,還刻著怪符,周家看得緊,誰靠近就打誰!”
鄔世強和我對視一眼,眼裡都藏著同一個念頭——今晚,必須去探那口枯井。那是周家的密室入口,是堤壩危機的根源,更是藏著四十年血債的關鍵。
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斑駁的光影晃著。老石匠抱著刻有遺言的老竹走在最前頭,村民們跟在後麵,隊伍浩浩蕩蕩,腳步聲踩碎了竹林的靜。這棵老竹,是四十年的思念,是四十年的冤屈,更是一把點燃反抗的火,要燒向周家,燒向那些藏在黑暗裡的罪惡。
我走在隊伍中間,看著老石匠堅定的背影,摸著口袋裡溫熱的通訊器,心裡定得很。四十年的血債,四十年的陰謀,終究藏不住。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那些被辜負的等待,都會隨著這道刻痕,隨著那口枯井,一點點揭開。
人們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麵對跨越四十年的血海深仇,衝動複仇隻會白白送命,隱忍佈局纔是唯一的出路。
——可要是你,會先帶著老竹刻痕這一關鍵證據去公社報案,還是先深夜探查枯井密室,尋找更多罪證?
四十年的刻痕,刻下了一位父親的遺言,也刻下了周家的滔天罪行。老石匠的覺醒,村民的同仇敵愾,讓周家的遮天之手,終於要被撕開。後山的枯井裡,藏著修壩的秘密,藏著殺人的罪證,可週家會不會早有防備?深夜探井,又會遇到怎樣的危險?評論區聊聊你覺得枯井裡最可能藏著什麼關鍵證據,是修壩的假賬本,還是當年滅口的凶器?點讚最高的猜測,或許會出現在下一章的劇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