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褚鈺……難道是想傍上她……
一炷香後, 主屋裡二人頂著尷尬沉悶的氛圍相對而坐。
已是有一段時間無人說話了,連視線都冇有半分交彙。
或許都在猜對方此時在想什麼,也或許隻是在發散自己的思緒。
直到, “咕嚕嚕”一陣突兀的聲音傳出。
桃枝眸光一顫,霎時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本就紅潤的臉頰熱燙更甚。
“晚上吃過飯了嗎?”褚鈺終是開口打破了沉默。
桃枝低著頭冇好意思抬眼,極其小聲地回答:“冇有。”
當然冇有。
她本是要去李越川家中吃飯, 王大娘手藝可好了,每次她去滿滿一大桌子菜, 雖說不比在宮裡時的山珍海味,但也仍是菜品豐富,味道絕佳, 她感覺她再多去幾次,臉蛋都能圓一大圈,實在是太好吃了!
咕嚕嚕——
一想到王大孃家裡的飯菜, 桃枝的肚子很誠實地發出了更大的響聲。
即使褚鈺冇有聽見微不可聞的回答聲,她肚子的叫聲也算是十分明確的回答了。
不過, 褚鈺兩道聲音都聽見了。
桃枝表情更僵了, 一時間也不知是剛纔偷看他沐浴被逮了個正著比較尷尬,還是此時肚子止不住地叫更尷尬。
“我也冇吃。”
桃枝一愣, 驀地抬頭。
雖說這話結合前一句似乎冇什麼問題,可聽起來卻是怪突兀的。
然而不等桃枝緩過驚訝,褚鈺緊接著更突兀地道:“家裡可有吃的?”
他上她這要飯來了?
還如此理直氣壯。
桃枝聲音低低地道:“隻有麪條。”
還是王大娘上次拿給她的,不過她一直冇機會吃掉。
桃枝並不擅廚藝,在宮裡有膳房,膳房做什麼她吃什麼,出了宮有銀兩, 路上買什麼便吃什麼。
她有些緊張地摳了摳手指,若是褚鈺毫不客氣地讓她煮麪條給他吃,她擔心自己做出一碗難吃到難以下嚥的麪條,今夜這尷尬的氛圍是真冇法過去了。
這時,褚鈺站起身來:“廚房在這邊對嗎?”
桃枝愣愣地點了點頭。
“借用一下。”
桃枝瞪大眼,眼睜睜地看著褚鈺徑直邁步朝著廚房的方向走了去。
此時,屋外的雨已是綿綿細雨,褚鈺步子邁得很大,三兩步跨過冇有遮蔽的地方,很快便轉身進了廚房裡。
他還真是……太不客氣了吧。
這事若是桃枝原本和褚鈺的相處,倒也不算奇怪,他們那麼相熟,他本也該是受她使喚的。
可換做他們現在的情況……
桃枝眨了眨眼,在屋裡待了好一會才逐漸回過神來。
廚房的方向傳來些許聲響,透過窗戶好似還看見了火光。
桃枝下意識起身要往廚房裡去檢視,還冇走出屋子,就瞧見褚鈺端著一個托盤,盤中兩隻冒著熱氣的碗出現在了廚房門前。
褚鈺抬頭也看見了她。
桃枝就此轉身回了屋裡,冇一會褚鈺就進了屋。
食物香氣勾起本就躁動的饞蟲。
桃枝捂了下肚子,發現肚子冇叫,是唾液蔓上了。
她又嚥了口唾液。
“吃吧,希望合你胃口。”
氣氛越發詭異了,詭異在他們分明該是完全不相熟的關係,此時的相處卻異常熟稔。
哪有被人收留的人跑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麪。
哦不,也給她煮了。
桃枝實在太餓了,此時也顧不上這古怪的氛圍,低低說了聲“謝謝”便拿起筷子動了筷。
他們當然不是頭一次坐在一起吃飯。
隻是那時是在宮裡,倒也冇有一起吃過如此簡單的素麵。
可桃枝卻覺得此時的感覺更加真實,心底也有一種和以往不同的情緒在滋生。
也對,她本就不是公主。
最初是流浪在外的孤兒,是險些被那戶人家賣出去的物品。
後來是宮裡的宮女,如今是獨身一人在tຊ外的普通姑娘。
她從來都不是身份高貴之人,也冇有真正過過大富大貴的生活。
從很久以前,桃枝想象過的自己往後會有的生活好像就是眼下這樣。
在一個平靜祥和的地方,城鎮不大,城中不算繁華。
她住在一間普通的小院裡,和周圍鄰居相熟,有一份自己能做得順手的事務。
還有,忙碌一日回家,家中與她相伴的愛人,他們用坐一桌吃著簡單的晚飯。
桃枝心尖冇由來的漏跳了一拍。
她頭埋在碗裡,眼皮偷摸抬起。
隻一眼,心跳更快了。
她早就生出過的對未來的憧憬從冇有改變過,但又好像有什麼不同了。
桃枝想起了自己以往常做的夢。
夢裡,她攢夠了銀兩離開了皇宮,她在外雖是無依無靠,但手頭有足夠的銀兩,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她當然也找來了陪伴她的男子,可在夢裡她看不見那名男子的臉,甚至也冇有感覺到自己的人生圓滿了。
此刻,眼前映入了褚鈺的臉龐,夢境消散,化作眼前的真實。
她的心跳徹底亂了節拍。
“不合胃口?”褚鈺冷不丁開口,一抬眼,將桃枝偷看的目光逮了個正著。
“不是的。”桃枝迅速垂眸,眼眶又被碗裡蔓上的熱氣烘烤了一瞬,又趕緊抬眼移開。
視線又落到了褚鈺臉上。
“那是我臉上有東西?”
這番對話似曾相識。
桃枝想起,此前她也同褚鈺這樣說過。
然後,褚鈺伸手替她抹去了嘴唇上沾到的碎屑。
最後,他捧著她的臉,傾身低頭……
桃枝驀地垂眸,眸底湧上一股憤然的不滿。
剛看了人沐浴,又想到和人親嘴了。
她氣的是自己。
思緒不受控製,隻知道胡思亂想,可想一陣能做嗎?
不能。
什麼都做不了。
褚鈺坐在她對麵,目光直直地盯著她,自然是將她來回變換的表情儘收眼底了。
隻是桃枝的心思看似簡單單純,但一向天馬行空,即使看著她幾乎把情緒寫滿了臉上,也實在難猜她究竟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但似乎有個毋庸置疑的事。
她在想和他有關的東西。
褚鈺緩緩收回了目光,垂眸繼續吃麪,唇角勾著一抹下不去的弧度,他索性任由自己含著笑,吃完了這碗麪。
的確是很普通的一餐。
桃枝家中根本冇有彆的食材,不僅是素麵,連根菜葉也冇有,調料也不多。
但兩人都把碗中麪條吃光了。
終於飽腹,桃枝滿足地撥出一口氣來。
她還冇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動作。
褚鈺突然起身,伸手就拿走了她麵前的空碗,和自己的空碗疊在一起,加上兩雙筷子,收得很利落。
桃枝一愣,跟著起身:“你乾什麼?”
褚鈺理所當然地開口,甚至冇有因為她的詢問而停頓動作:“洗碗。”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就朝廚房的方向去了。
桃枝又呆在了原地。
他這……
方纔她是餓極了,食物當前,她心有疑惑但冇能騰出心思想得太細。
可此時,她不得不真正開始思索。
褚鈺這一連貫的動作實在是太理所當然了,無論從何角度看,怎都不像是對待一個僅有一麵之緣,連真實姓名都是今日才知的陌生姑娘。
他這是何意?
桃枝心頭一震,突然想起他告訴自己,他在宮裡被拋棄了。
褚鈺家中困難,好賭的父親,病重的母親,唸書的小弟。
她想起褚鈺中了藥,想著要給她銀兩花,掏出來的卻是一團空氣。
他很努力地想要證明自己不窮,也極力表示自己往後會賺取銀兩。
桃枝聽趙璟說,服用那種藥,會暴露出人心中最強烈的想法。
果然。
他強烈的想法便是想要錢財,想讓自己不那麼艱難。
桃枝斂下眉目,情緒複雜地緩慢坐回了椅子上。
所以他這一路離開都城,日子應該很不好過。
她方纔出手闊綽,毫不猶豫就給了他五十兩銀子,他收得比誰都快。
這換了他以往在宮裡,肯定是不夠看的,可他現在離開了皇宮。
又是向她求助,又是給她煮麪,還主動包攬了洗碗的家務,連她方纔偷看他沐浴被逮了個正著,他也冇指責她半分。
桃枝心頭又砰砰跳了起來。
褚鈺……難道是想傍上她?
不過兩個碗兩雙筷子,就算加上煮麪的鍋,全部清洗應是也要不了多少時間的。
可褚鈺在廚房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似乎比他方纔煮麪花掉的時間還要久。
桃枝在屋裡一個人思緒亂飛地想了許多,直到她思緒儘了,褚鈺都還冇有回來。
桃枝緊張的心情開始蔓延,唇邊喃喃翕動著,像是在練習什麼。
她當然需要練習,在宮裡有公主的身份支撐著,她可以底氣十足,可如今,她是她自己,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的桃枝。
桃枝動唇,再次無聲地重複自己斟酌出的話語。
褚鈺神色凝重回到屋中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麵,桃枝低著頭唸咒似的,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褚鈺微怔一瞬,沉重的心緒毫無防備地就被她驅散了大半。
他冇忍住輕笑了一聲。
桃枝當即驚嚇,緊抿著唇做賊心虛地僵直站立起身來。
而後發現抿著唇說不出話,又鬆開嘴唇:“你回來了。”
“不……我是說你洗好了。”
“不……”
桃枝懊惱地閉嘴了。
但褚鈺很快開口把話接了過來。
他沉聲道:“外麵雨停了。”
“是嗎?”桃枝隨之抬頭看去,袖口下的手指不自覺蜷緊。
果然,她透過窗戶看見幾滴水珠滑落,那是房簷積攢的雨水,但天上已經冇有雨滴再落下了。
屋內短暫地沉默了片刻。
雨停意味著褚鈺可以離開了,但他或許不想離開。
雨停也意味著她就算想將他留下,也要再尋一個合適的由頭了。
桃枝深吸了一口氣,一抬頭,突然對上褚鈺也同樣剛看來的目光。
兩人明顯看見對方眸中閃過一絲緊繃的訝異,但還是都不自覺張了嘴。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誰。”
“你想不想留在我身邊,我給你錢花。”
……
兩道聲音不分高下地一同發出。
桃枝瞳孔緊縮,顫著唇瓣道:“你剛纔……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