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花最少的銀兩抱最帥的男……
不止桃枝一人驚呆, 褚鈺也愣在原地。
好半晌後,他神色微變,沉著嗓音反問道:“你剛說什麼?”
桃枝腦子裡亂糟糟的, 怔著眸子,一時間不知是否是自己聽錯了,或是想錯了。
畢竟這太匪夷所思了。
突然被褚鈺這麼一反問,桃枝赫然回過神來, 皺著眉頭道:“是我先問你的,你回答我, 你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褚鈺眉心突突直跳。
事情怎會是這樣的發展?
方纔雨停了,他在廚房思索良久。
擺在他麵前兩個選擇,就此禮貌離去, 亦或是再尋藉口再編謊言留下。
思來想去,他卻做了第三個選擇。
他打算向她坦白。
即使眼下並非最好的時機,即使也冇有足夠的時間讓他斟酌出最合適的解釋。
但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去圓, 他不想情況越發糟糕,也不想離開, 於是隻能硬著頭回到屋中。
可他怎料到, 短短片刻時間,他冇想出好的理由, 卻叫桃枝先給想了出來。
早知如此,他不開口,先順勢留下,至少這一晚他還能好好思索一番。
“你說話啊。”桃枝心裡焦急,自己越來越亂想不出結果,自是開口催促他。
褚鈺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眸對上桃枝正直勾勾盯著他的目光,生平頭一次感到莫名的緊張。
並非執行任務時, 稍有動靜就可能暴露的緊張,也不是危機時刻,必須全身心緊繃迫使自己集中在刀劍之下。
屋內燭火暖融,窗邊不時幾聲輕微的滴水聲。
桃枝正看著他,但她目光不顯強勢,也冇有任何壓迫感。
她在安靜地等他開口,漆黑的杏眸中映著他的模樣。
在這樣的氛圍下,他竟然會感到緊張。
褚鈺聽見自己心跳逐漸亂了節拍,他緩緩張嘴,終是開口道:“我並非中江人士,我生長在西遼。”
“什……”
褚鈺看見她霎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冇給她追問的機會,一口氣接著道:“今年二十有三,名喚褚鈺,我父母早逝,家中並無其他親人,自幼跟隨西遼君王,是他身邊的一名侍衛,我奉君王之命前來南靖,進入南靖皇宮是為尋回君王需要的一封密信。”
桃枝早已在褚鈺平靜的陳述中瞪圓了眼睛。
她瞳孔縮張,微張著雙tຊ唇喉間卻再冇發出聲音,連呼吸都凝滯。
最後,褚鈺聲色放緩,每一字都清晰地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並非真正的永寧公主。”
桃枝閉氣到滿臉通紅才重重將那口氣撥出來。
她呼吸有些急促地上下起伏著胸膛,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一開始,就知道?
她回想起最初,回想起她一開始以為褚鈺對她的諂媚。
還有她緊張彷徨過的心情,猶豫又難過的決定。
最後的最後,這一切,卻是她一直被矇在鼓裏。
桃枝臉上血色逐漸褪去,很快又湧上更灼燙的熱意,一張臉再次漲得通紅。
她剛纔還說,要讓褚鈺留在她身邊,給他錢花。
這也太丟人了!
“桃枝,我……”
“你先彆說話!”桃枝一聲驚呼,拔高了聲量打斷他。
褚鈺神情一頓,本就緊張,眼下更是生出慌亂。
桃枝腦海裡快速閃過這幾個月他們相處的過往,再看眼前這個仍舊是她當初一眼就瞧上的那張麵容。
她驀地重重闔眼一瞬,再度睜開,眸底沉靜了幾分。
“所以說,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宮女桃枝,你如何知道的?”
褚鈺繃緊著麵色,身高體壯一人,此時竟顯得有幾分拘謹:“我本是為查君王密信一事,但無意查到月華宮中突然告假的宮女桃枝,再結合最初那日,我在東側宮牆外撞見你……”
“東側宮牆?你是那個王八蛋?!”
褚鈺嘴角一抽:“……王八蛋?”
“抓住我,挾持我,掐我的臉,把我扔到地上,是不是你?”
完了。
褚鈺就知道,自己還是應該花更多時間將此事的解釋好好斟酌一番的。
硬著頭皮說出來,冇好結果不說,好像還捅了更大的簍子。
桃枝袖口下的拳頭緊了緊,圓潤的小臉生出怒意,又被她暫行壓下。
“所以,那次我們在宮外,你也一直都知道我是誰,你還裝作不認識?”
褚鈺:“……你不也裝不認識我。”
“那我出宮是為了賣我的冊子,你是為了乾什麼?”
不等褚鈺回答,桃枝倒吸一口涼氣,驚愣道,“你說的密信,是殿下要的那個木匣對不對,你去偷了殿下的東西?!”
褚鈺苦惱地皺起眉來。
他是真的有些亂了陣腳,他以往分明在麵對比此時更嚴峻更凝重的情況也都能冷靜自如,此時卻覺得自己慌張得都快要站不住了。
他上前一大步,一把抓住桃枝的肩膀:“桃枝你冷靜一點,此事有些複雜,你聽我向你解釋,我保證,我所知曉的全部都告訴你,不會瞞你分毫。”
褚鈺的手掌帶來明顯的熱意,隔著一層衣衫壓在桃枝的手臂上,令她心尖顫了顫。
很快,她掙動了一下,從他身前又退開一步,同樣皺著眉頭,板起她的小臉正色道:“你說吧,我聽著呢。”
褚鈺垂眸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掌心,蜷縮了一下手指,才緩緩落下手臂。
褚鈺再度開口解釋。
他的確冇什麼可隱瞞的,眼下也不需要隱瞞了。
他知道突然告訴桃枝這些她一時間很難接受,可衝動至此,哪還有反悔的機會。
整個過程桃枝一直緊抿著雙唇,她臉上表情不時變動幾分,又很快被她壓住。
她就這麼聽褚鈺將整個事的來龍去脈說了清楚,連帶著她身處清風城,還不知道都城裡發生的大事。
褚鈺說完,屋內便安靜了下來。
桃枝一直沉默著,褚鈺也靜靜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褚鈺已是快要沉不住氣了。
他剛要動唇開口。
桃枝突然搶先一步道:“我知道了。”
褚鈺愣了愣,隨即似有喜色要攀上:“桃枝,我……”
“既然說完了,雨也停了,那你走吧,天色已晚,我也該休息了。”
“什麼?”
褚鈺剛要揚起的唇角霎時壓下。
桃枝斂目不看他,手指在袖口下攪得很緊,開口語速極快,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我的確有些生氣自己一直被矇在鼓裏,但這事說到底也不是你的錯,你我都有任務在身,不論你事先知曉與否,我也同樣對你隱瞞著身份,但現在你我任務都結束了,這事就算是結束了,多謝你告訴我所有真相。”
雖然現在她寧願自己冇聽過剛纔那一段話。
說不定她就已經花最少的銀兩抱最帥的男人睡覺了。
這下好了,今夜都彆想睡著了。
褚鈺欲要再度上前一步:“什麼叫結束了?”
他還冇完全靠近,桃枝就猛地退後了一大步:“之前你就當作我是為了扮演好殿下的身份纔對你說的那些話,至於剛纔在門前說的……你就當自己出現幻覺了吧。”
他並非貧困的家境,中藥時說自己不窮的話也根本不是心中幻想,而是事實。
桃枝以前聽殿下說起過西遼的影衛,聽聞他們一月月錢,比她乾上一年還多,遇上執行任務,那更是乾一次,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雖然可能有誇大的成分,但褚鈺指定是不缺錢的。
嗚嗚嗚,她還以為他是想要傍上她呢。
結果人家根本就不是見錢眼開的麵首。
一想到她一開始給人五兩銀子就對他上下其手,現在五十兩就想把人買下跟了自己,真是尷尬得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了。
桃枝小嘴一瞥,聲音更加決絕:“你走吧,客棧就在門前那條路往外走,第二個岔道走北邊,一路往外去就走到了大道上,再往北邊走一段,轉角處門前有柳樹的地方。”
她十分認真地再度給他重複了一遍前往客棧的方向。
求求了,讓她留有最後一絲體麵吧,彆在她眼前晃悠了。
“桃……”褚鈺張嘴,隻做出了喚她的口型,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
桃枝突然三兩步邁開,把房門快速開啟,視線飄忽著不看他,但敞開的大門儼然是送客的意味。
褚鈺沉著臉色,兩人就這麼僵持了一瞬。
最終,褚鈺還是邁動了步子:“那我走了。”
“嗯。”
“那我……”
砰的一聲響——
褚鈺纔剛跨出門檻,桃枝迫不及待就關上了門。
他愣在門前,麵上還留著被門風快速拂過的明顯感觸。
事實上,桃枝在屋裡關了門就後悔了。
她是不是關太快了?
褚鈺剛纔,好像才跨出房門吧。
她直接給人送了一個閉門羹?
桃枝僵在原地好一會,直到不知過了多久,才鬼鬼祟祟往窗邊去,探頭一看,門前和院子裡已經不見褚鈺的身影了。
周圍再次靜了下來。
這次已是隻剩桃枝一人了。
桃枝有一瞬恍惚。
剛纔短短一段時間內,她一下子知曉了太多事,此時後知後覺地湧上腦海,沖刷著她的思緒。
桃枝失神地走回屋中,重重地坐到椅子上。
任憑她以往寫話本如何天馬行空,竟是從未想過會有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太荒謬了。
她捂著胸口,心跳遲遲平靜不下來。
腦海中反反覆覆出現一些重要的事情。
褚鈺不是公主的人,他不是見錢眼開的麵首,他不是要養家的貧困小夥子。
……那他,還是自己認識的褚鈺嗎?
這一晚,桃枝果然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各種思緒擾得她心煩意亂,最終更是攪得再冇有一縷清晰的思緒,弄得她不知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自己在煩惱什麼。
不知何時,她終是閉上眼睡了過去。
夢境來襲,她夢見自己是位待嫁的小姐。
媒婆在她跟前說著將要與她成婚的男子有關的事。
“是個西遼人,以前給人當侍衛的,人長得俊,身子也好,最重要的是,會伺候人呐。”
桃枝聞言擔憂地蹙了下眉:“西遼的侍衛?好像聽說西遼那邊月錢不少,他成婚要多少啊?”
媒婆心虛地飄動了一下目光,而後緩緩在桃枝麵前豎起了五根手指。
桃枝猛然倒抽一口涼氣:“五十兩,他要這麼多嗎?!”
“哎喲,我的桃枝姑娘,是五千兩。”媒婆本還打算鋪墊,這會已是滿臉嫌棄了,“都什麼年代了,五十兩您上哪兒嫁這般姿色的夫君,況且人家是西遼人,那邊兒的人本就家底雄厚,次一點的冇個幾百兩人家也是瞧不上的,更何況是我說的這位。”
“可、可是……五千兩,這也太多了,我……”
“五千兩你都拿不出來,你還嫁什麼人,找什麼夫君,彆癡心妄想了,要不就去找個醜的,笨的,不會伺候人的,你要嗎,要就準備五十兩,我再去給你瞧瞧。”
桃枝著急壞了。
她不想要醜的,笨的,不會伺候人的。tຊ
她就想要媒婆說的那個。
可是她冇有五千兩。
桃枝緊皺著眉頭,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這時,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從她眼前晃過。
桃枝一愣,當即起身,不顧媒婆的呼喊,直直地朝那道身影跑了去。
直到她停在對方跟前。
耳邊傳來了熟悉的沉聲:“桃枝姑娘,你有事嗎?”
“我、我……”
她袖口下藏著沉甸甸的五十兩銀子,麵上已是羞紅了臉,卻支支吾吾半晌冇說出話來,也冇好意思把銀兩拿出來。
“我……我……”
“桃枝。”
“桃枝,桃枝?”
“桃枝!”
“啊!”
桃枝一聲驚呼,睜眼眼前再度出現夢裡正麵對的麵容,卻是比夢中更清晰,更近。
褚鈺眉頭一皺,更湊近了些:“做噩夢了?”
桃枝赫然反應過來:“你怎麼在這!”
她昨晚不是把人趕走了嗎?!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砰的一聲響。
桃枝一愣,這次順著褚鈺躬身俯在她身前的身影看去。
她的房門敞著,屋外天光大亮,竹欄因重力拍打而微微晃動著。
很顯然,剛纔那一聲響,似乎是有人摔上了她的院門。
桃枝迷茫疑惑地抬頭。
一眼對上褚鈺意味不明的神情。
而後他唇角一揚,帶著幾分輕快開口解釋道:“方纔有人來院裡尋你,我便進屋來喚你了。”
桃枝張了張嘴,正想說,彆人來尋她,他憑什麼進屋喚她,而且他是怎麼來的?!
還冇來得及把一連串疑惑問出口。
褚鈺唇角已是徹底揚起,又補充道:“哦對了,好像就是昨日我碰見你時,和你一起的那人。”
“不過,看來他已經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