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待到天明便是她嶄新的開……
“小桃枝, 你真的想好了嗎?”
桃枝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是,殿下,奴婢已經想好了。”
屋內沉寂片刻, 宋儀昭長長地歎了口氣:“你既是心意已決,本宮也不乾涉你的決定了。”
“放心吧小桃枝,本宮怎也不會虧待於你,給你準備的離宮的銀兩早就備好了, 還有此番你完成這件重大任務的賞銀,待會我讓燕嬤嬤一併拿給你, 再待本宮將此事徹底了結,回了月華宮,本宮再讓人為你好生送行。”
“不, 殿下。”桃枝當即道,“奴婢想儘快離宮。”
宋儀昭神情難測地又沉默了一陣。
她竟也有想不通桃枝在想什麼的時候了。
她分明都明擺著說了,即使桃枝不開口相求, 她也準備了豐厚的銀兩給她,按照桃枝以往的性子, 怎也該天真又貪心地想要人財兩收纔對。
難道是她理解錯了, 桃枝對那個褚鈺其實隻是玩玩的心思,冇那麼在乎?
以及, 她想儘快離宮。
“有何急事嗎,你想多快?”
“奴婢想,今日就啟程。”
*
桃枝並無急事。
離了宮她便是自由之身,她在外並無牽掛,怎會有什麼急事需得即刻離宮。
她隻是,不想在宮中看著褚鈺去麵對真正的公主。
宋儀昭回宮了,所以昨日她才做出了那個荒唐的決定。
桃枝覺得自己有點壞, 臨走前因為一己私慾把人吃乾抹淨了,然後又毫不留情地離開。
但她隻小小地愧疚了tຊ一下。
她想,褚鈺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
就當她是個自私又膽小的壞女人吧。
午後,桃枝從燕嬤嬤那兒領走了宋儀昭為她準備的錢財後,便動身離宮了。
燕嬤嬤一路將她送至山下。
路上,桃枝幾欲開口,都被燕嬤嬤冷聲打斷:“不必多言,安靜待著吧。”
最終,桃枝還是在山腳不顧燕嬤嬤的冷漠重重撲入了她懷中。
“嬤嬤,小桃枝往後會回來看您的。”
燕嬤嬤冷哼道:“宮門森嚴,離了宮你便是一介草民,何來資格入宮。”
“那、那您能到宮外來看看我嗎?”
桃枝聲音已是有些哽咽,難得燕嬤嬤冇有將她推開,她不捨地將燕嬤嬤抱得更緊了幾分。
但燕嬤嬤嗓音仍舊冷漠:“私自離宮違反宮規,你可是要我一把老骨頭還遭懲處?”
“不、不是的。”
桃枝真的快哭了。
都這種時候了,燕嬤嬤還這麼冷漠。
桃枝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趴在燕嬤嬤胸膛旁冇多會還是可憐巴巴地掉下了眼淚。
淚水浸濕了燕嬤嬤的衣襟,暈開一團深色的印記。
桃枝沉浸在情緒中,冇有注意到燕嬤嬤已是比平日多容忍了她許久。
不僅任由她把鼻涕眼淚糊在她衣衫上,還任由她如此緊密地抱了她好一會。
桃枝隻知道,自己最終被燕嬤嬤一臉嫌棄地推開了。
桃枝撇著小嘴,低低地道:“嬤嬤,總之我一定會想辦法見您的。”
她知道那個矮洞,違反宮規的事她也做了不少,鑽洞她也會去見燕嬤嬤的。
“那我就走了,嬤嬤,保重。”
燕嬤嬤一臉平靜地看著她,那副模樣,像是一下就參透了她心裡想的什麼似的。
隻是當桃枝將要邁步時,燕嬤嬤突然開口:“站住。”
“怎麼了,嬤嬤?”
燕嬤嬤斂目的一瞬,胸膛微微起伏,輕聲歎了口氣。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拿著。”
“嬤嬤,這是?”
桃枝疑惑地接過袋子,嘴裡還在詢問,但手上一觸及袋子凹凸不平處,便一下分辨出裡麵裝的是什麼了。
桃枝驚訝地瞪大眼,毫不避諱地直接開啟了錢袋。
裡麵滿滿噹噹的銀兩,還混著幾個金錠,一個袋子比桃枝整個小金庫裡零零散散的錢財加起來還要多。
“往後照顧好自己,彆迷迷糊糊的,若要離開都城,就花錢多雇些人護著,如何挑選下人,你跟在我身邊應該多少學到了些,彆的我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厲害了,總之有銀兩傍身,遇到不能解決的事,便花錢解決,知道了嗎?”
桃枝眼眶一熱,險些又要掉眼淚了。
“嗚嗚,嬤嬤……”
“行了,彆黏黏糊糊的,我也要回瑤台宮了,走吧。”
桃枝忍住了眼淚,邁開的步子還是不捨又緩慢。
她低著頭還不忘數著袋子裡的銀兩,嘴裡嘀咕著:“可是,彆人家孩子遠行,孃親不都準備衣物鞋襪嗎,不過我家嬤嬤可真闊綽。”
這話燕嬤嬤也不知聽見了冇。
最終,她站在原地許久,一直目送桃枝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才轉了身離去。
*
因為燕嬤嬤臨走前說的那番話,桃枝當即決定,趁著自己仍是宮女的身份,還是先回一趟皇宮中。
桃枝從十歲來到南靖皇宮,如今她將年滿二十,也已度過了十年光陰。
這十年與她進宮前的十年過的日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前十年又因年紀尚小,記憶模糊,如今她的回憶中幾乎就隻剩下了在宮中這段快樂的回憶。
月華宮中與她相熟的人幾乎都去了瑤台宮,白日她臨走前也都一一道彆過了,眼下她也該回來皇宮中,再和其他人也進行一番道彆。
此次一彆,她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再有機會回來了。
桃枝一路輕車熟路地進到了皇宮中。
她先是和月華宮中的宮女太監們見了一麵。
眾人見到她還多有訝異,畢竟幾個月前,她突然告假,而後再也冇有露麵。
於其餘人而言,已是和桃枝許久不見了,不過於桃枝而言,他們之前仍是日日都相見呢。
而後,桃枝又去見了秋霜。
冇想到就傍晚輪值這麼一會空擋,她居然又和那個侍衛在一起,兩人在隱蔽之處談情說愛,害得她好一陣找。
兩人見了她很是開心,說著許久不見了的話語。
桃枝則是有些心虛和不自在。
一想到自己曾經還撞見那麼尷尬的一幕,她隻猶豫了一瞬,就決定對此閉口不談。
最後,桃枝還去了一趟東側宮門。
這裡的侍衛和她交集不多,但桃枝對他們可是每一人都十分熟悉。
遙想她自己認為隱藏得極好的那兩年,不僅公主和燕嬤嬤早就洞悉一切,說不定連這裡的侍衛也是得了吩咐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桃枝與他們一一問候之後,從東側們離開了皇宮。
天色已晚,待到天明便是她嶄新的開始了。
*
褚鈺從睜眼那一刻就感到不對勁了。
他缺失了記憶,如同被人打暈了一覺睡到了天明一般。
可身體又帶給了他彆的不可忽視的感覺,是他不知道緣由的。
記憶停留在他和桃枝坐在竹園裡用膳。
他為她布膳,為她斟酒。
然後就斷掉了。
褚鈺不是桃枝那般單純的性子,自身經曆了這樣古怪的情況,即使冇有桃枝的先例在前,他也絕不會認為是自己吃錯了東西喝醉了酒這麼簡單的緣由。
更何況,桃枝之前遭人下.藥,他已是將此事查清。
所以,他也被人下.藥了?
褚鈺試圖開始冷靜分析此事的來龍去脈。
可當他一坐起身,身前被褥滑落,露出自己未著上衣的胸膛和腰腹,以及身上那些一眼可見曖昧痕跡。
褚鈺臉一沉,心底驟然生出一個荒謬的想法。
是桃枝給他下.藥了?
不怪褚鈺如此作想,他記憶斷掉之前最後見的人是桃枝,而桃枝的冊子裡也曾寫過這種事。
她居然……還是給他下藥了?!
褚鈺心情瞬間起伏不定,腦海裡亂糟糟的,一時不知自己應該氣惱她對他做下.藥這種事,還是該思索他身上的這些痕跡意味著什麼。
很快,褚鈺不用再思索了。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不僅未著上衣,連褲子都……
床榻旁一片狼藉,有女子衣料的碎布,也有他揉成一團的衣袍。
加之身上的痕跡,和身體本能的感覺,發生了什麼事已是不言而喻。
可屋子裡冇有桃枝的身影。
褚鈺側頭看了眼窗外。
天色尚早,她卻不見了蹤影。
褚鈺帶著複雜的心情也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自己從一片淩亂中整理乾淨。
他推開小屋的房門,果真瞧見此處正是桃枝帶他來的竹園。
周圍無人,他返回侍衛院後也一切如常。
那些理應真實發生過的事,宛如一場夢境一般。
不,或許連夢境都算不上,他根本就不記得了。
褚鈺自是感到煩躁,但心底也隱隱生出和她有了親密接觸的竊喜,又很快被他壓下。
他氣惱自己不記得,更惱她還真把冊子上的法子用在他身上。
他耐著性子,等待桃枝再傳喚他。
可他等了好幾日,雲凝殿那頭毫無動靜。
*
今夜繁星密佈,晚風宜人。
宋儀昭敞著窗,身姿慵懶地靠在美人榻上,腿邊是正乖巧貼著她的趙璟。
宋儀昭喃喃著:“也不知小桃枝這會去到何處了,是留在了都城,還是去了遠方,早知一開始得問問她的。”
趙璟道:“她那個性子,應是完全不會掩藏蹤跡,殿下若想知曉,派人前去一查便知了。”
宋儀昭輕笑:“本宮查她乾什麼,本宮隻是擔憂她在外適應不了。”
“得那麼多錢財,她有何不能適應的,此時指不定每日每夜都抱著她的金元寶傻笑呢。”
“說得也是。”
宋儀昭話音剛落,殿門前傳來了宮人的通報聲:“殿下,褚侍衛求見。”
這話一出,趙璟霎時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宋儀昭則是揚唇笑了。
趙璟:“殿下,今夜說好是我留在這兒的。”
說起這個趙璟就來氣。
這個桃枝,他幫了她那麼多,還費心費力給她弄來那種藥,最後她居然自己擺擺手就走了,仍然把這個大麻煩給他留在了宮裡。
宋儀昭動身要坐起來。
看來她不打算查桃枝,自有人急著要查了。
趙璟趕緊又要道:“殿下,他……”
宋儀昭抬手打斷他:“彆以為本宮不知你攛掇著桃枝做的那些勾當,帶壞了桃枝,本宮之後再同你算賬。”
“殿下,我……”
“你先退下。”
趙璟滿臉不情願地推出tຊ屏風後時,雲凝殿殿門也已是開啟。
褚鈺一眼看見他,眸光驟沉,刺得趙璟背脊一麻。
很快,趙璟不甘示弱地也瞪了他一眼。
凶什麼凶,自己不知把握,這會來壞人好事。
裡麵那個是你要找的人嗎,你就來找,煩死了。
趙璟憤然地退出了雲凝殿。
殿內安靜了下來,屏風後若隱若現一道嬌柔的身影。
褚鈺斂去麵上沉色,邁步朝裡走去。
宋儀昭已不坐榻,好整以暇地看著褚鈺走來的方向。
“參見殿下。”
話音剛落,本是垂著眼眸的男人突然抬眼。
他麵色一變,繃著唇角連呼吸都壓得幾近無聲。
宋儀昭上下將他打量了片刻。
而後鬆了神色歎了口氣:“一下就認出來了嗎,還真是敏銳啊。”
褚鈺袖口下拳頭瞬間緊攥,急切地上前一步:“她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