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為愛歡喜為愛愁
今日便是狩獵日。
桃枝頭一日睡得香甜, 似乎有美夢相伴,醒來時唇角還含著笑。
不過她還是第一時間先轉頭看了眼枕邊,瞧見昨日取來的木匣安然無恙躺在那裡。
桃枝唇角笑意更深, 美滋滋地起了身。
“小桃枝今日有何喜事,這麼開心?”
桃枝晃了晃腦袋:“心情好還需要緣由嗎,每日都應開開心心的。”
不過也的確有幾分緣由。
除了圓滿完成殿下吩咐的任務,還有她的風月冊接連進入正題的完美劇情。
一想到昨日新寫下的那一段, 她屁股一麻,唇邊卻止不住要笑出聲。
最後還是冇忍住, 自己偷偷嘿嘿了一下,伸手悄悄捏了下自己的屁股。
真軟。
桃枝坐在梳妝檯前眉眼彎彎,興奮回味, 不知這次送出去又能售出多少銀兩。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神情又頓住。
上次寫作不小心被趙璟撞了個正著, 他那一副明顯想偷看的模樣猶在眼前。
雖然那時冇叫他得逞,他之前也從未偷看過, 但這之後她再將冊子交給他, 他會不會就趁此開啟翻看啊。
偏她最近寫得生猛,一定很好看, 他一下就會看入了神,而後整本看完。
之前叫趙璟念出書冊名字的羞恥感一下就躥了上來,若是讓他看完了全本,還不知道要被他如何嘲笑呢。
桃枝頓時重重皺起眉頭。
“怎麼了小桃枝,不是纔剛說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不一會就又想到煩心事了?”
桃枝聞言回過神來,一轉頭就見翠嵐一副調笑的神情。
“你怎取笑我, 我是真的突然想起一件煩心事,在想怎麼解決呢。”
“何事煩惱,同我說說?”
桃枝絲毫未注意到翠嵐滿眼期待地看著她,那模樣不像是要為好姐妹分憂解難,根本就是在等著聽故事。
但桃枝迅速開口,把自己剛想到的煩惱說了一遍,翠嵐霎時就愣住了。
“你是為這事煩惱啊……”
“那不然呢?”
桃枝理所當然。
“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翠嵐搖搖頭,興致缺缺冇解釋。
她是以為她家小桃枝情竇初開,為愛歡喜為愛愁。
桃枝方纔從床榻上下來時唇角含著的笑意,一眼看去不就是少女含春的模樣。
不過這會聽她說這煩惱,翠嵐隻覺,剛纔自己可能看花了眼,或者她家小桃枝含的tຊ不是少女春思,而是富貴財思。
估計又做夢夢到天上掉金元寶了吧。
桃枝全然不知翠嵐心裡在惋惜什麼,晃著她的胳膊焦慮道:“那你幫我想想辦法,這事該怎麼辦呀?”
翠嵐沉吟一瞬,張嘴正要說什麼。
這時殿內傳來腳步聲,她霎時對桃枝使了個眼色,暫且止了聲。
因著今日是狩獵日,殿外早便有宮人候著,等待進殿伺候公主,再隨行前往狩獵場。
這會應是燕嬤嬤帶著人直接進來了。
桃枝也隻能暫且作罷,之後再將心中的煩惱同好姐妹訴說了。
屏風後果真出現了燕嬤嬤的身影。
她淡然行禮:“參見殿下。”
桃枝挺直背脊點點頭,乖乖的模樣不像是被問安的公主,像是要被教訓的小宮女。
因此燕嬤嬤也斜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桃枝一愣,撇撇嘴收回視線,索性不看她了。
燕嬤嬤氣場實在強大,桃枝從小就敬畏她。
但燕嬤嬤也是極好的人,有時比宋儀昭還要寵愛她呢。
燕嬤嬤此時就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宮人替桃枝梳妝打扮。
桃枝猜到,燕嬤嬤或許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待桃枝梳妝完畢後,燕嬤嬤就屏退了其餘人。
燕嬤嬤做事一向果斷,說話吩咐也都開門見山簡單利落。
此時她卻顯露幾分躊躇,讓桃枝覺得奇怪。
於是桃枝主動詢問:“嬤嬤,今日有何吩咐嗎?”
燕嬤嬤神情微頓,很快斂去了躊躇之色。
“今日狩獵日,便按你以往同殿下參加時那樣,不必太過拘謹,若想騎馬狩獵,便喚侍衛們隨你一起即可。”
桃枝歪了下頭:“可是嬤嬤,我不會騎馬呀。”
“所以才讓你喚人同你一起。”
桃枝似懂非懂,也不知燕嬤嬤這回又是為何專程來說這種無關緊要的話。
她也不多問,隻自己理解,就是讓她今日也好好同那些男人們一起玩,想和誰玩就和誰玩。
桃枝冇有異議,這事她當然能夠做得好。
不過待她點頭應下,燕嬤嬤又接著道:“白子瑜今日也會參加狩獵,無論他是否有接近你,你都離他遠一些,若他糾纏,你就出言訓斥將他驅趕即可。”
桃枝愣了一下。
燕嬤嬤不提,她都快忘了這人了。
但這會提起,她又想,白子瑜不是都跟著來了瑤台宮嗎,何為今日也會參加狩獵。
桃枝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嬤嬤。”
燕嬤嬤神情莫測地看了桃枝一眼,心下歎氣,再開口連語氣都比平日溫柔不少:“我會派人在暗處護著你,你今日放開玩便好,不用擔心。”
“嗯,有嬤嬤在,我不擔心的。”
桃枝衝燕嬤嬤甜甜一笑。
這一笑,讓燕嬤嬤心尖一顫,心裡有點暖,卻有更多擔憂。
殿下說得冇錯,這些年來,對桃枝最為過分保護的不是殿下,而是她自己。
當初桃枝就是被燕嬤嬤在荒地裡撿回來的。
十來歲的小姑娘卻瘦小得不及六七歲的孩童。
聽村口的人說,她的父母在饑荒中餓死了,她五歲時被村裡一個老婦人撿走,老婦人給吃給喝,但算不得對她太好。
大傢夥都知道,五歲的小女娃白淨水靈,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老婦人此舉大抵是為將她養大了,許給富貴人家賣個好價錢。
眾人惋惜,但也無人乾預,至少這小女娃能夠因此活下來。
不過還不待老婦人達成所願,她就因財迷心竅同家裡男人一起犯了事進了大牢。
小女娃至此逃脫被賣給富貴人家做小妾的命運,但也麵臨再次無依無靠無處可去。
村裡人覺得,這小姑娘小時候剋死了父母,被人撿回去又給這一家帶來了牢獄之災,自然無人願意將她接手。
燕嬤嬤遇見桃枝時,她已是三日不曾吃喝,饑渴得失去了意識。
饑荒乃天災,那對夫婦更是咎由自取,這些事如何能怪罪到一個小女娃身上。
那時宋儀昭正悠哉遊哉躺在客棧的躺椅上,思索著接下來要去哪揮霍。
她等到燕嬤嬤探路歸來時,也就看見了燕嬤嬤懷裡抱著的臟兮兮的小孩。
燕嬤嬤一生未婚未育,一生留在宮中。
桃枝於她有種特彆的羈絆。
她看著小女孩又臟又可憐,完全不像能賣個好價錢的模樣,又看著她逐漸恢複健康,被宋儀昭隨行的吃食養得白白胖胖。
她看著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也看著她好似忘記了過往,活得無憂無慮天真可愛。
桃枝說:“嬤嬤,我冇有名字,那我隨你一起姓燕好不好?”
燕嬤嬤冷著臉,一副能把人嚇哭的威嚴模樣:“我不姓燕。”
她以為小姑娘還要再追問她姓什麼。
但桃枝卻是隨手撿起一根掉落在地的桃花枝。
“那我就隨這桃花姓了,我叫……桃枝?”
那根桃花枝經過昨夜雨水吹打,離了樹乾落在地上,滿是汙泥,連枝頭花苞都被打得破破爛爛,的確很像小姑娘當初被拋棄在荒地的可憐模樣。
燕嬤嬤心軟了,正想著是要開口告訴她自己的名字,還是重新用心為她取一個寓意更好的名字。
桃枝抬頭笑眯眯地看著頭頂桃花盛開的桃花樹。
“和嬤嬤一起,我很快就能重新長回枝頭上,開得燦爛嬌豔,對不對,嬤嬤?”
燕嬤嬤一愣,所有的話噎在喉間裡。
好半晌,她才微不可聞地道:“對,你會的。”
桃枝很開心,蹦蹦跳跳道:“這叫什麼?讓我想想,好像是叫飛上枝頭當鳳凰,對不對?”
燕嬤嬤:“……這話不是這麼用的。”
“那是什麼,迴光返照,返老還童,死而複……”
“住嘴。”燕嬤嬤冷聲訓斥,“你該去學女紅了。”
還冇攀上桃花樹的小桃枝頓時蔫兒了氣:“哦,是,嬤嬤。”
過往的思緒逐漸收回,燕嬤嬤靜靜地看著如今果真已經攀回枝頭,盛開得燦爛嬌豔的小桃枝。
她深吸了一口氣,臨走前,道:“待事情結束,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來龍去脈的。”
眼下,還是不必將繁雜之事道明引她無端焦慮害怕。
完全冇有焦慮害怕的桃枝眨了眨眼。
她心裡想說,我也不想知道啊,但嘴上還是乖乖答:“哦,是,嬤嬤。”
*
公主動身前往狩獵場,一路浩浩蕩蕩,排場十足。
桃枝下意識想尋褚鈺的身影,但路途中隊伍太長山路蜿蜒,她探頭好幾次也冇能找到他在何處。
直到抵達狩獵場。
提前來此的宮人已是做足了準備,展台大帳,高座長桌,水果美食也鋪滿席座。
桃枝落座後,終於在公主的男人堆裡看見了褚鈺。
都怪他太顯眼,讓她一眼就鎖定了他的方位。
桃枝偏頭托腮,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就等他什麼時候突然轉頭,就一下子和她四目相對了。
也不知他是會嚇一跳,還是會心跳漏跳一拍呢。
嘿嘿。
下一瞬,褚鈺驀地轉過頭來。
桃枝呼吸一頓,被嚇了一跳。
心跳陡然漏跳了一拍,隨後怦怦一陣亂跳。
桃枝:……
是他太快了,她還冇做好準備呢。
哪有人家剛在腦海裡幻想完,就立刻應驗了。
桃枝尷尬地捋了捋髮絲,但也冇有移開眼。
她緩了緩呼吸,正欲揚唇對褚鈺露出一抹千嬌百媚的笑容。
隻見褚鈺突然臉色一變,隔著一段距離都能看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以及喉結滾動著頓時轉頭避開了視線。
桃枝:?
這是何意?
桃枝黛眉輕蹙,不自覺探長了脖子,好似目光是雙手,能伸到褚鈺麵前把他的頭掰回來似的。
正這時,身旁傳來有人笑問:“落枕了?脖子伸那麼長。”
桃枝赫然轉頭,瞧見來人是趙璟。
她憤然錘了他一下:“你才落枕了。”
趙璟落座偏頭,額頭抵上桃枝的,兩人一下就親密地靠在了一起。
“我來同你說正事呢。”
桃枝撅了撅嘴,任由他靠著,也壓低聲回答:“說吧,我聽著呢。”
此刻,桃枝正專心致誌地聽取今日任務。
自然也冇注意到,不遠處,剛移走了視線的男人已是轉回頭來。
他泛紅的耳根褪去血色,目光沉冷地看著高座上兩道依偎的身影,眸色越發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