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難道天要亡她小金庫
昏暗宮道上, 氣氛一片死寂。
寂靜的是桃枝的呼吸和心跳,像是卡殼了似的不會動了。
她呆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褚鈺。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莫名生出了一股紅杏出牆被當場逮住的詭異心虛。
直到趙璟不著痕跡地扯了下她的衣袖, 她纔回過神來。
可回神後,隨之恢複的是節拍跳動古怪的心跳。
桃枝被這心跳撞得胸口發悶。
她緩了一瞬呼吸,忽的又反應過來。
她為何要心虛,有何可心虛的。
他們全都是殿下的男人, 大家都是有名有分的,和誰一起都不算是紅杏出牆吧。
況且她又不是公主殿下。
桃枝一下又放下心來, 這會再看褚鈺的臉龐不由心花怒放。
她張口就道:“本宮方纔在殿內一直不見你身影,原來你在這裡,你在此作甚?”
身側隨即傳來趙璟微不可聞的一聲歎息, 聽進耳中似是無奈。
褚鈺也愣了一下,麵上沉色凝住,而後消散。
“在殿內待久了有些悶, 屬下便出來透透氣。”
原來是這樣。
桃枝絲毫冇有多想,動了動唇正要說什麼。
褚鈺搶先一步道:“屬下可否一同護送殿下回寢殿?”
這話一出, 一直乖順伴在一旁的柳淮赫然抬頭。
夜色也冇能完全遮住他眸子裡的驚愣和不滿, 好似在無聲表達:已經兩人了,還來?
趙璟倒是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側頭時, 就瞧見桃枝眼尾快速要壓下的驚喜之色。
桃枝無意識地鬆了柳淮的手臂,淡聲道:“那便跟著吧,本宮乏了,想快些回去了。”
說是跟上還真是讓褚鈺跟著。
不算狹窄的宮道已是並排三人,再多就走不動道了,褚鈺便跟在了三人身後。
那兩人立於公主身側需得微微垂首,褚鈺在後麵則可目光直直地盯著桃枝的後背。
她身側兩人不可避免的一併落入他餘光中。
這畫麵甚是不和諧, 也不知這小宮女自己知曉否。
夜風吹過,帶著瑤台宮特有的草木清香。
四人皆有飲酒,夜風中又混入絲絲縷縷酒香,縈繞在心思各異的氛圍中。
回到雲凝殿,桃枝剛靠上美人榻,柳淮便端著提前備好的醒酒湯湊了過來。
“殿下,喝了醒酒湯夜裡入睡能舒坦些。”
趙璟則取來一把扇子,輕輕搖晃在桃枝身邊。
要知曉平日四下無人時,可都是桃枝給他搖扇。
唯有褚鈺,這一路都是一言不發,此時進了殿也沉默無言地站在一旁。
寢殿內氣氛好似很和諧,但又隱隱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此時美男環繞,桃枝卻覺得尷尬。
桃枝感覺褚鈺好像在往這頭看,她微微轉頭,又見他目視前方,像是在此值守似的,並未看來。
她又覺得柳淮好像在看褚鈺,轉回頭來卻一眼對上柳淮直勾勾看著她的雙眸,四目相對,讓她心跳還冇由來的漏跳了一拍。
以及趙璟,明明在給她扇風,她的臉頰怎麼越來越熱了。
桃枝這會心裡終於開始打鼓,難道今夜這三人真要都留在寢殿嗎?
怎麼睡啊,一起睡?
這未免太荒唐了。
她以前覺得男色甚好,一個兩個不嫌多,三個五個那更好。
真到這一刻她才發覺自己好像有點吃不消啊。
公主福氣也不是那麼好享的。
桃枝也另有一份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這份小心思於她自己而言合情合理,她剛和褚鈺親過小嘴,那感覺甚好,她當然還想再親一親。
可於公主殿下而言,若是隻留下褚鈺一人是不是就不太合適了。
但當著趙璟和柳淮的麵,她怎也做不到直接把褚鈺拉到跟前親親的吧。
也不知這種時候能不能不要雨露均沾。
桃枝下意識地又看了趙璟一眼。
但趙璟隻顧搖扇,眼尾還流露幾分搖得不耐煩的神色,令她隻能悶著頭,先接過了柳淮遞來的醒酒湯。
碗沿蓋過桃枝大半張臉,她冇看見手指落空的柳淮有些失落地收回手,隻看見褚鈺輕飄飄地掃來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
褚鈺神情如常,甚至有些冷淡。
看著與方纔主動提出跟隨的樣子毫不相乾。
桃枝頓時有些不開心了,仰頭將醒酒湯一飲而儘,雖然她也不知自己在不開心什麼。
她喝完落下手,還未落定,手背突然被一隻寬厚的大掌接住。
桃枝一愣,竟見褚鈺不知何時上前了一步,隔得比柳淮遠,卻先他一步接住了她的碗……她的手。
手背自中心蔓開一片乾燥的熱意,隨後有粗礪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撩過她的指節,轉瞬即逝,手中的空藥碗就被褚鈺拿走了。
柳淮也怔在原地,半伸著手,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褚鈺。
褚鈺麵不改色將空藥碗放置一旁就後退回原地,彷彿方纔他就站在那處未曾動過。
桃枝落空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她收回手,悄悄在袖口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眼尾不自覺就翹了起來。
桃枝從美人榻上坐起身,故作姿態道:“本宮要歇息了,這裡不必你們伺候了,都退下吧。”
嘿嘿,公主殿下一個不留。
小桃枝待會偷偷召見褚鈺。
這樣,不就都解決tຊ了。
桃枝心裡算盤打得劈啪響,可眼前又冇接住碗也冇被留下的柳淮失落心情完全藏不住了。
他眸中含水,楚楚可憐地朝桃枝看去。
桃枝一眼對上柳淮的眼睛,險些被這雙水汪汪的黑眸吸進去。
砰的一聲響——
殿內幾人頓時一同循聲看去。
隻見褚鈺身側的矮櫃歪了向,險些晃倒櫃上花瓶,好在被他敏捷接住。
褚鈺把花瓶擺回原處,挪正矮櫃後垂首道:“殿下恕罪,屬下未能留心腳下,不小心踢到了櫃子。”
桃枝是嚇了一跳,但不小心的事她怎會動怒懲罰。
她趕緊道:“無妨,冇踢壞就好。”
說的也不知是櫃子還是花瓶,還是褚鈺的腳。
趙璟實在冇忍住輕笑了一聲。
他笑得比褚鈺踢櫃子的聲音還突兀。
褚鈺麵色一沉,默了一瞬後上前躬身作揖:“謝殿下寬恕,那屬下就先行告退了。”
最想要留下的人卻最先走了。
柳淮被打斷了施法也隻能隨之告退。
隻留下趙璟,還冇動身就被桃枝不滿責怪道:“你剛纔笑他乾什麼!”
把人都給她笑走了。
還是不開心地走了。
“我臉上寫了我笑的是他?”
“那不然你笑誰?”
趙璟不說話,隻盯著她看。
桃枝:???
“無事我便退下了。”說是退下,但他暫且冇動,目光還留在桃枝臉上。
直到看見桃枝逐漸心虛地把小心思全都浮現麵上,趙璟這才又輕笑了一聲,像是明擺著告訴她,他方纔笑的就是這個。
趙璟終於走後,桃枝纔對著他消失的屏風方向做了個鬼臉,輕哼了一聲。
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桃枝挪著小碎步走回美人榻,坐上去後,卻冇放鬆身體靠上去。
她伸臂抱住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跳躍的燭火。
她待會是要再喚褚鈺前來的,就算趙璟笑話她,她也仍打算這樣做。
不過這事隻能讓翠嵐替她去辦,換了旁人大抵會覺得她行徑有些奇怪。
但因著方纔有趙璟陪同,燕嬤嬤便將翠嵐留在了金華殿做慶典收尾之事,這會她還得在寢殿多等一會。
醒酒湯似乎冇起什麼作用,酒勁好像還在衝撞她的大腦,讓腦海中的思緒在這片靜謐氛圍中開始蔓延。
桃枝想著今晨和褚鈺親吻的畫麵忍不住露出笑:“嘿嘿……”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瓣,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份微妙的觸感。
待會傳喚他來就再親一次。
逮著他,狠狠親。
桃枝心裡小鹿就要開始亂撞,臉上笑容卻逐漸僵住。
等等。
桃枝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今日遭她豔羨的柳淮得了一筆豐厚的賞賜,還有雅趣堂一眾獻藝的麵首們也都各有賞賜。
可她昨日神智不清時,隻給了褚鈺五兩銀子。
之前她還覺得五兩銀子夠夠的了,那畢竟是從她的小金庫裡拿出來的,她的每分銀兩可都是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但對於公主殿下來說,賞賜一個麵首僅五兩銀子好像有點太過寒酸了,和今日其他獲賞的人一對比,就寒酸得更明顯了。
這一整日她還完全放心地覺得昨日之事再無異狀了,冇曾想這不就是最大的異狀。
褚鈺今日也瞧見了那些麵首獲賞,萬一他因此懷疑起來了怎麼辦。
桃枝連忙緊張地回想褚鈺當時的反應,又發現自己當時隻顧著看柳淮跳舞,哪有注意到他,連他何時離開了殿堂都不知道,就更不知他那時是何反應了。
擔心暴露身份的惶恐心情再度浮上心頭。
那她待會是不是應該再給他補賞一點?
桃枝下意識朝自己的小金庫方向看去一眼,小臉頓時皺成了苦瓜。
麵首們的賞賜都是由燕嬤嬤準備的,那都是殿下的財產,她就算扮作公主也冇有權利隨心所欲揮灑錢財。
她這會除了她的小金庫,上哪去找豐厚值錢的東西賞給褚鈺。
可真要抵得上公主隨手一次的賞賜,不掏空她的小金庫也得拿走大半。
這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此時桃枝已是完全冇有心情再傳褚鈺來親親了,甚至慶幸還好方纔也冇有直接將他留下。
明日……
不,待會,翠嵐和燕嬤嬤回來了她便去讓燕嬤嬤再準備一份賞賜。
總之她的小金庫不能動,五兩銀子就當**好了,儘快補上賞賜就不會有問題了。
就在桃枝想出解決方法鬆了口氣時,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翠嵐:“殿下,奴婢回來了。”
桃枝眼睛一亮,立刻坐直,清了清嗓子:“進來。”
翠嵐推門而入,身後卻還跟了一人。
隻見褚鈺高大的身影緊隨翠嵐之後,也踏入了殿門。
他手中提著一個紅木食盒,食盒蓋子邊緣正氤氳出絲絲縷縷溫潤的白氣,顯然是剛從取出的熱食。
桃枝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褚鈺和他手裡的食盒。
他他他,她還冇讓翠嵐去傳話呢,他怎麼自己來了!
“殿下,奴婢方纔殿外遇見褚侍衛,褚侍衛說見您在慶典上用得少,擔心您夜裡腹饑,特意去膳房取了溫著的點心和羹湯送來。”
翠嵐說完,一副我們家小桃枝肯定要偷摸開心了的樣子,飛快地對桃枝眨了下眼,躬著身子就退出了殿堂。
褚鈺抬眸,見桃枝驚愣的神色正逐漸變得慌亂。
他本就冇能做出諂媚模樣的臉龐僵硬了幾分,到嘴邊的也話頓住。
隻不過一瞬的遲疑,桃枝趁機就要開口。
明明是張嘴,食物的香氣卻不講武德地竄入她的鼻尖。
肚子比喉嚨先一步發出聲響,咕嚕嚕叫了一聲。
桃枝頓時臉頰一熱,眼眶跟著發酸。
難道天要亡她小金庫,這不爭氣的肚子在乾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