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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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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東市巷尾知意坊,人人都道她撐不過三月倒------------------------------------------。京兆尹衙門。。刮在臉上生疼。。。凍得麻木。。哈出一口白氣。。。。。“讓讓。冇長眼啊。”。眼睛卻在沈知意臉上亂瞟。。她連聞到這種味道都會反胃。更彆提被這種下等人觸碰。。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避開閒漢那雙不安分的手。

穩穩地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隊伍挪得很慢。

足足站了兩個時辰。才輪到她。

“下一個。”

書案後的登記小吏打了個哈欠。

筆尖在粗糙的麻紙上懸著。一滴墨汁搖搖欲墜。

沈知意上前一步。

“辦戶籍。”

“姓名。籍貫。緣由。”小吏頭也不抬。

“林三娘。原籍幽州。戰亂逃難至此。”

小吏停下筆。掀起眼皮。

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破舊棉衣卻難掩絕色的女人。

“逃難來的。夫家呢。”

“死了。”沈知意答得乾脆利落。

“死在路上。連屍骨都冇找全。”

扯謊不打草稿。

幽州連年戰亂。死無對證。

誰會去查一個逃難寡婦的底細。

小吏冷笑一聲。手裡的筆轉了一圈。

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空口無憑。這戶籍可不好辦啊。”

“按規矩。得有原籍保甲的文書。”

“你這什麼都冇有。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逃犯。”

刁難。

明晃晃的索賄。

沈知意早有準備。

她從袖子裡摸出半吊銅錢。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文。

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掩。悄無聲息地推過去。

壓在戶籍殘卷下麵。

“大人通融通融。孤苦無依。就指望這戶籍在京城討口飯吃。”

小吏的手指在案板上敲了兩下。

銅錢滑入袖口。

動作熟練至極。

“幽州林氏。夫亡。孤身入京。”

筆走龍蛇。刷刷幾行字寫就。

一方紅泥大印重重蓋下。

“妥了。拿著。”

沈知意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片。

粗糙的質感劃過指尖。

妥了。

從今天起。她就是死了男人的寡婦林三娘。

侯府那個任人擺佈的沈知意。徹底死在了那場大雪裡。

回到東市。

破鋪子門前圍著幾個閒漢和商販。

隔壁肉攤的王屠夫把殺豬刀重重剁在案板上。

震得半扇肥肉亂顫。

“瞧那細皮嫩肉的樣兒。能乾啥買賣。”

“怕是連殺雞都不敢看吧。”

對門包子鋪的老闆娘把蒸籠掀得震天響。

熱氣騰騰中。她撇著嘴。

“狐媚子。八成是哪個大戶人家趕出來的外室。”

“跑到咱們這平民窟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不出半個月。準哭著求人盤店。”

沈知意充耳不聞。

流言蜚語算什麼。

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

她解下披風。扔在缺腿的破桌子上。

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

打水。

從街角井裡提來冰涼的井水。

混著從灶台底下掏出來的草木灰。

再加一把粗鹽。

這是去油汙的老土方子。

潑在積了三年老垢的青磚上。

刺鼻的黴味混合著草木灰的澀味沖天而起。

嗆得門外看熱鬨的人連連後退。

沈知意找來一把禿了毛的破竹掃帚。

彎下腰。死死按住掃帚柄。

用力刷洗。

一下。兩下。三下。

硬生生把掃帚掄出了殘影。

黑色的泥水順著門檻流到街上。

手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咬著牙。一聲冇吭。

王屠夫看直了眼。連手裡的肉都忘了切。

這哪是嬌滴滴的姑娘。

這乾活的架勢比碼頭扛大包的苦力還狠。

兩天。

整整兩天。

白天刷地。晚上修補漏風的窗戶。

連牆角的耗子洞都被她用碎磚頭和黃泥堵得死死的。

鋪子內外煥然一新。

空氣中再也冇有黴味。隻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第三天。沈知意去了城南的木料市。

身上隻剩幾十個銅板。

買不起好木頭。

她專挑那些邊角料。發黴的。生蟲的。彆人不要的廢料。

“丫頭。這爛木頭拿回去當柴燒都嫌煙大。”

老木匠磕著菸袋鍋。滿臉嫌棄。

“你要是冇錢。去彆處轉轉。彆在這礙事。”

沈知意冇廢話。

撿起一塊燒焦的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刷刷畫了起來。

幾根線條勾勒。

榫卯結構。多層錯落。

空間利用率極高。

“這裡做暗格。這裡留出透氣孔。這裡切成斜角。”

“不用釘子。全靠榫卯咬合。”

老木匠的菸袋鍋停在半空。

菸絲掉在手背上燙了一下。他都冇反應。

“這圖子……”

“你按這圖紙切好尺寸。木料錢加上手工費。三十文。”沈知意拍板。

老木匠二話不說。拿起鋸子就開始乾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

這圖紙精巧得連魯班在世都要多看兩眼。

木料運回鋪子。

沈知意借了把錘子。自己動手組裝。

敲敲打打一天一夜。

手指被木刺紮破。鮮血滲出來。

她隨便抹在衣襟上。繼續乾。

貨架。櫃檯。工作台。全部成型。

冇有上漆。露出粗糙的木紋。

卻透著一股古樸的勁兒。

擺放位置大有講究。

前世學過的風水和視覺營銷。今天派上了用場。

從巷口走進來。第一眼絕對看不到全貌。

視線會被一扇半透明的麻布屏風擋住。

隻能隱隱約約看到最中間那個唯一的展示台。

猶抱琵琶半遮麵。

人都有好奇心。越是不讓看全。越想探個究竟。

櫃檯設在財位。工作台放在煞位擋煞。

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七天。知意坊的木牌掛了上去。

冇有鞭炮。冇有舞獅。冷冷清清。

鋪子裡一件貨物都冇有。

隻有一張破桌子。一套粗瓷茶具。

沈知意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石杵。

慢條斯理地搗著幾味便宜的草藥。

一縷青煙從缺了角的銅爐裡飄出。

清心香。安神助眠。

香味順著門縫飄到街上。

包子鋪老闆娘聞了。連打罵夥計的嗓門都小了些。

王屠夫聞了。覺得殺豬刀都冇那麼重了。

但就是冇人進店。

冇人知道這空蕩蕩的鋪子到底是賣什麼的。

日影西斜。

三個地痞晃晃悠悠走過來。

領頭的臉上帶著刀疤。一腳踹在門檻上。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保護費。十文。”

“不交錢。今天就把你這破店砸了。”

沈知意頭都冇抬。手裡的石杵繼續搗著。

藥材碎裂的動靜清脆悅耳。

“京兆尹衙門登記造冊的良民鋪子。保甲是隔壁王屠夫。”

“你們要錢。去衙門支。或者找王屠夫要。”

輕飄飄兩句話。把皮球踢得乾乾淨淨。

刀疤臉愣住了。

這娘們不怕死。

“少拿官府壓老子。老子今天就教教你規矩。”

他剛想發作。掀翻那張破桌子。

手剛伸出一半。硬生生僵在半空。

街角處。

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靠在牆上。

腰間鼓囊囊的。那是官刀的形狀。

男人衝刀疤臉比了個手勢。

滾。

刀疤臉脖子一縮。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那是東市暗探的暗號。

惹不起。

“算你狠。走。”

三個地痞灰溜溜地跑了。比兔子還快。

沈知意停下石杵。看向門外。

地痞退得太快。不合常理。

肯定有人暗中插手。

但這不重要。

當務之急是弄出東西來賣。

她冇錢了。

連買米下鍋的錢都冇了。

後院。

一口破鐵鍋架在臨時搭起的泥爐上。

鍋裡熬著最劣質的豬油。

腥臊味刺鼻。

沈知意拿著木棍。不停地攪拌。

額頭上全是汗。

滾燙的油星濺在手背上。燙出一個個紅印。

她咬著牙。硬挺著。

第一鍋。火候冇掌握好。焦了。

全倒掉。重新來。

冇有上好的花蠟。冇有珍珠粉。冇有西域香料。

隻有豬油。蜂蠟。還有從城外亂葬崗附近采來的野花。

條件簡陋到了極點。

但她是誰。

大楚第一調香師。

就算是用泥巴。她也能調出讓人神魂顛倒的香。

豬油熬化。撇去浮沫。

加入搗碎的野花汁液。

加一點點鬆香粉。這是去腥提香的秘訣。

反覆過濾。提純。

腥臊味漸漸散去。一股淡淡的幽香飄了出來。

蜂蠟融化。混合。

倒進從地攤上淘來的粗瓷小盒裡。

冷卻。凝固。

一盒最基礎的點絳唇膏做成了。

顏色不夠鮮豔。質地不夠細膩。

但足夠潤。香味足夠獨特。

沈知意抹了一點在手背上。

推開。

一層薄薄的紅暈。帶著野花的生命力。

成了。

月底。

大雪又下了起來。

知意坊依舊門可羅雀。

貨架上擺著十幾盒粗瓷裝的唇膏。孤零零的。

沈知意坐在櫃檯後。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錢匣子底朝天。

一文錢都不剩了。

肚子裡傳來一聲悶響。

餓。

真餓。

對門。茶樓。二樓雅間。

窗戶開了一道縫。

寒風灌進來。吹不動屋內那人黑色的衣角。

灰布短打的男人單膝跪地。頭壓得很低。

“侯爺。”

“她快撐不住了。”

“鋪子連著半個月冇開張。她已經兩天冇生火做飯了。”

“需要屬下……”

“幫她一把嗎。”

黑衣男人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

拇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麵。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幾乎要蓋住知意坊那塊寒酸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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