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雷厲風行“大人!”
一個屬官急匆匆衝進來,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
“城外出事了!有好幾處縣鄉,寺廟的人聯合當地鄉紳,煽動佃戶鬧事,把咱們清丈田畝的人堵在村外,不讓進!有的地方已經動起手了,幾個差役被打得頭破血流!”
孫揆騰地站起身,險些帶翻了案上的茶盞。
“什麼?!”
他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家那頭老虎,他連哄帶嚇,好不容易按住了。
本以為接下來就是秋風掃落葉,把那些寺廟的田產清乾淨,把那些惡僧該抓的抓、該趕的趕。
年前做出點樣子來,開年纔好大刀闊斧地乾。
結果呢?
攔路的不是世家,反倒是這群地方上的地頭蛇。
鄉紳加寺廟,還有那些被他們當槍使的佃戶!
“你們府衙的人是幹什麼吃的?!”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
“白養了那麼多衙役,現在連幾個刁民都對付不了?”
那屬官隻是個傳話的,被孫揆這一嗓子吼得直縮脖子,結結巴巴道:
“是……是下麵各縣派人來報的信。說那些佃戶少則幾十,多則幾百,拿著鋤頭扁擔,把路堵得死死的。
又是年關,縣令大人……縣令大人怕鬧出人命,不敢硬來……”
“不敢硬來?”
孫揆冷笑,
“他們是怕鬧出人命,還是壓根就不想動?”
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備馬!本官親自去!”
屬官嚇了一跳:
“大人!您親自去?那幫人可是紅了眼的,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
孫揆一邊係大氅一邊往外走,
“本官若是連幾百個刁民都怕,就不會接這個差事!”
他大步走出門,忽然又回頭:
“派人去告訴杜相一聲。就說城外有變,本官先去最近的萬年縣張家莊。讓他速速想個法子相幫。”
屬官應了一聲,看著孫揆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要去傳話。
孫揆帶著二十來個衙役,騎馬一路疾馳,半個時辰後就到了張家莊村口。
遠遠的,他就看見黑壓壓一群人圍在那兒,把進村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人群中有人揮舞著鋤頭,有人舉著扁擔,還有幾個穿著僧袍的和尚在人群中穿梭,時不時湊到幾個人耳邊嘀咕什麼。
那幾個萬年縣派去清丈田畝的差役被堵在最前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狼狽得很。
孫揆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
“讓開!京兆尹孫大人駕到!”
兩個衙役在前頭開道,人群卻紋絲不動。
孫揆站定,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臉。
有橫眉怒目的佃戶,有眼神閃爍的鄉紳,
還有幾個躲在人群後麵、穿著僧袍的光頭。
“誰是領頭的?”
沒人吭聲。
孫揆又問了一遍:
“本官問,誰是領頭的?”
人群裡終於擠出一個人來,穿著半舊的綢緞棉袍,留著山羊鬍,看著像個讀過幾年書的小地主。
“小民……小民是這裡的裡正。敢問大人來此,是要……”
“是要清丈田畝。”
孫揆打斷他,
“你們聚在這裡,想幹什麼?”
裡正還沒開口,人群裡就炸了鍋:
“大人!這些地咱們種了十幾年了,憑什麼要收走?”
“收了地,咱們怎麼活?”
“朝廷不能斷了咱們的活路啊!”
還有幾個老婦直接跪下來,抱著孫揆的腿哭:
“大人啊,咱們一家老小就指著那幾畝地過活,您就行行好,別收了吧!”
孫揆低頭看著那些老淚縱橫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的決定是昨兒剛下達的,普通小民怎麼會訊息這麼靈通?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是被利用的。
可她們哭得這麼慘,他總不能一腳踹開。
“都起來。”
他壓著嗓子,
“本官來,不是要斷你們的活路——”
“那你就是來搶地的!”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聲,頓時又躁動起來。
孫揆被圍在中間,衙役們趕緊護在他身前,可那些佃戶根本不懼,推推搡搡,越逼越近。
就在場麵快要失控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那馬蹄聲很整齊,很沉,像悶雷一樣,從雪地裡碾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人群騷動起來,紛紛回頭。
孫揆也回頭看去。
天邊,一隊人馬正疾馳而來。
最前麵的是幾十個年輕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青色勁裝,腰懸橫刀,目光銳利。
他們身後,是清一色的玄甲騎兵。
玄色鐵甲,玄色麵具,馬匹高大,步伐一致,像從裡冒出來的幽靈。
那隊人馬在人群外二十步處齊齊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又重重落下,濺起一片土塵。
然後,一動不動。
雪落在他們身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隻有戰馬噴出的白氣和刨地的蹄聲。
人群裡,有人腿軟了,撲通跪在地上。
那幾個躲在後麵的和尚,臉色刷地白了。
杜讓能從隊伍裡策馬而出。
他不再穿著尋常的棉袍,而是穿著一身深紫的正式官袍。
加上背後的玄甲騎兵,此刻就像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人群前麵,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驚恐的臉。
“本相,杜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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