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朕的意思?沒人知道那晚崔昭緯是怎麼回答孫揆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天一早,崔昭緯就自己上表請罪了。
奏疏寫得很長,措辭卑微得不像出自五姓七望之首的當家人。
他說自己治家不嚴,致使族侄崔緹勾結佛寺,欺壓百姓,隱田逃稅,罪大惡極。
他說自己失察之罪,罪無可恕,懇請陛下嚴懲。
他還把崔家這些年從佛寺分潤的田產一筆一筆列了出來。
三千七百畝,外加十二間商鋪,兩處質庫。
這些全部上交朝廷,分文不留。
最絕的是最後一段。
他實名舉報了京城七家寺廟,說他們賄賂官員、霸佔民田、窩藏逃犯、欺男霸女,懇請陛下徹查。
奏疏末尾,他顫顫巍巍地寫道:
“臣年老昏聵,為奸人所矇蔽,以至釀此大錯。今幡然醒悟,唯願陛下以臣為戒,嚴懲不法僧尼,還百姓一個公道。”
李曄坐在清思殿裡,把這封奏疏看了三遍。
看完第三遍,他抬起頭,看著麵前垂手而立的杜讓能,一臉茫然。
“這是何意?”
按照杜讓能暗中遞來的建議,他這幾日又“病”了,連今天的早朝都躲了。
可即使不上朝,他心裡也放不下。
穿越前放假就是真放假,穿越後放假比上班還累。
明明身子在後宮,腦子裡卻全是朝堂上那些破事。
杜讓能微微一笑:
“陛下不必擔心。臣已經吩咐孫揆按照陛下的意思去辦了。
現在看來,此人果然是個能辦事的。不出意外,過年前就能初有成效。今年大概能過個肥年了。”
李曄更懵了。
朕的意思?
朕什麼時候有意思是這個意思了?
前日早朝,他明明隻說了讓孫揆查案。
怎麼查著查著,崔家就自己把自個兒摘得乾乾淨淨了?
這是不是要治他一個斷案不明之罪?
李曄隱約覺得這裡麵有事,但一時半會兒理不清。
“那……朕該做什麼?”
他雖然疑惑,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這種時候,信這種老臣是最正確的選擇。
杜讓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撚了一把鬍子開口道:
“陛下什麼也不用做。接下來京城估計是一片腥風血雨,惡人就讓我們做臣子的去做。陛下就跟娘娘好好過個節,等著收銀子就行。”
說著,杜讓能還給了個“陛下你懂的”的眼神。
李曄更加疑惑了,怎麼感覺身邊的大臣開始往謎語人轉變了?
怎麼都覺得他懂啊,他啥也不懂啊!
愣神間,他忽然想起一句成語:知人善任。
有人點評過,一個好的統治者領導者,不是事事親為,而是知人善任。
知人善任麼……
杜讓能此人是個忠臣,且從這半年的改革來看,經濟方麵也確實有能力。
看來,應該給他足夠的權力和信任完成這件事。
“杜卿。”
他抬起頭,
“殿前親軍的排程權,你拿著,你就去跟玄甲將軍說,讓他和他的所有將士全部由你全權指揮。”
杜讓能一愣:
“陛下?”
“照你說的,接下來京城要亂一陣子。孫揆在前麵查案,你在後麵坐鎮。誰要是不長眼,你直接派人去拿。”李曄看著他,
“朕信得過你。”
杜讓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這個年頭,無數人把兵權看得比自身的身家性命還重要。
可眼前的這個皇帝卻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給了自己。
這樣的信任,讓人怎麼不感動?
他跪下,鄭重叩首:
“臣,遵旨!”
另一邊,崔昭緯的請罪奏疏一出來,京城就炸了鍋。
訊息傳得飛快。
當天下午,各大世家就都知道了;
崔家低頭了,崔家把佛寺的田產全交了,甚至還反手舉報了七家寺廟。
反應最快的是韋家。
當天傍晚,韋家家主韋昭度就派人給孫揆送了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一句話:
“韋家與佛寺素無往來,若需查證,願為表率。”
翻譯過來就是:我們家跟那些和尚沒關係,你要查隨便查,我們全力配合。
緊接著是裴家、楊家、杜家……
一封一封的信送到京兆尹府,措辭大同小異。
有的說自己“早已與佛門切割”,有的說自己“向來遵紀守法”,有的乾脆直接表態:孫大人需要什麼證據,我們提供。
總之,一切京城有頭有臉的世家一時間都在忙著和佛寺切割。
明明是熱鬧的備年貨時節,各個世家卻是緊張不已,
平頭百姓都在購置過年的食材,可最富裕的街道反倒冷寂不已。
孫揆坐在案前,看著那一堆信,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他當然知道這些世家在怕什麼。
崔家都被逼投降了。
五姓七望之首,說低頭就低頭了。
崔昭緯那個老狐狸,連族侄都推出來頂罪了。
那他們呢?
他們那些年從佛寺分潤的好處,能比崔家乾淨?
這時候不表態,等查到自己頭上,那就晚了。
反正和佛寺有瓜葛的資產和他們的所有身家比起來,最多也就是九牛一毛。
撇了也就撇了,就當贊助皇帝招兵買馬鎮壓起義兵了。
“大人。”
一個屬官走進來,低聲道,
“城外傳來訊息,有幾家寺廟的人想跑,還有幾家寺廟聚集了附近鄉紳組織了民兵,拒絕咱們的人清丈田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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