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風波又起“我猜的。”
杜讓能盯著張濬,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楊復恭在朝中經營三十年,黨羽遍佈宮禁。
你既然敢動手,定會留後手。
而唯一能抗衡禁軍的後手,就是引外鎮兵馬入京!”
張濬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艱難地點頭:
“是……我給李茂貞、王行瑜、韓建都送了信,請他們陳兵京畿,以為聲援。”
杜讓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已滿是怒其不爭的痛楚:
“張相公,你好糊塗啊!”
他一把抓住張濬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那三人是何等豺狼?李茂貞割據鳳翔十五年,早有不臣之心!王行瑜貪婪如飴,韓建看似謹慎實則野心勃勃。
你這一封信,等於親手開啟長安城門,引狼入室!”
“我當時隻想扳倒楊復恭……”
張濬聲音發乾,額上滲出冷汗,
“況且……況且他們名義上還是大唐藩臣,總該顧忌君臣大義……”
“君臣大義?”
杜讓能幾乎要冷笑出聲,但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自安史之亂後,這天下還有幾個藩鎮真講‘君臣大義’?
他們眼裡隻有土地、兵馬、錢糧!你給了他們出兵長安的藉口,他們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
“那……那現在怎麼辦?”
張濬聲音發顫。
“多快能到?”
“信是昨天夜裡送出的。”
張濬計算著時間,臉色越來越白,
“鳳翔離長安不過三百裡,若李茂貞接到信後立刻點兵,晝夜兼程……最遲明日傍晚,先鋒就能到灞上!”
杜讓能倒吸一口涼氣。
明日傍晚!
長安城中,神策軍剛經歷內亂,軍心不穩,能戰之兵不過萬餘。而對方是久經沙場的邊軍精銳,至少三萬,甚至五萬!
“此事必須立刻稟報陛下!”
杜讓能轉身就要走,卻被張濬死死拉住:
“杜相!杜相且慢!陛下昨夜剛經歷宮變,此刻心神未定,若再聞此訊,恐怕……恐怕承受不住啊!”
“承受不住?”
杜讓能猛地甩開他的手,眼中閃過厲色:
“等李茂貞兵臨城下再報,陛下就承受得住了?張濬,你闖下如此大禍,還要一錯再錯嗎?!”
他不再多言,轉身疾步朝宮城走去。
紫袍下擺掃過宮道上的落葉,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
同一時刻,內侍省獄。
李曄站在鐵欄外,看著囚室裡的楊復恭。
老宦官靠在牆角,白色中衣上沾滿汙漬,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依然閃著毒蛇般的光。
“陛下是來賜老奴毒酒,還是白綾?”
聲音嘶啞,卻帶著詭異的平靜。
李曄示意景務修開啟牢門,走了進去。
囚室狹小,黴味和血腥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都不是。”
李曄平靜地說,
“朕來告訴你處置。”
楊復恭笑了,笑聲在石壁間回蕩:
“處置?無非一死罷了。老奴活了六十三年,伺候過三位天子,夠本了。”
“免死。”
兩個字,讓楊復恭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使職一律削去,保留‘開府儀同三司’虛銜。”
李曄繼續說道,
“軟禁於府中,非詔不得出。”
楊復恭死死盯著李曄,像要看穿這個年輕皇帝的真心:
“你……不殺我?老奴昨夜可是要殺你的!”
“你想殺朕,但沒殺成。”
李曄迎著他的目光,
“況且,你終究是三朝老臣,對先帝、對朕,都曾有功。
朕不殺功臣。”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楊復恭沉默了許久。
良久,他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得淒厲:
“官家真是仁德之君啊……可惜,可惜這世道,容不下仁德。”
他收斂笑容,眼中閃過怨毒:
“官家今日不殺老奴,他日必然後悔。
老奴在朝中經營三十年,門生故舊遍佈天下。
隻要老奴還活著,就有人記得老奴的好……”
“所以朕要削去你所有實權,軟禁在家。”
李曄打斷他,
“楊公,安享晚年吧。”
“安享晚年?”
楊復恭嗤笑,
“老奴的養子楊守亮,如今是山南西道節度使,手握重兵。若他知道老奴被囚……”
他盯著李曄,一字一頓:
“到時候,老奴東山再起,可不會再給陛下機會了。”
李曄眼神一凝。
楊守亮。
這個名字他記得。
歷史上,楊復恭倒台後,楊守亮確實起兵反叛,割據漢中多年,成為朝廷心腹大患。
但其實,這纔是他留楊復恭一命的真正原因。
“你可以試試。”
李曄轉身,走出囚室。
鐵門在身後哐當關上,將楊復恭怨毒的目光隔絕在內。
剛走出內侍省獄,李曄便看見杜讓能急匆匆迎了上來。
“陛下!”
他臉色凝重得可怕,
“有急事,需立刻麵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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