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恩施並行子時那場驚心動魄的宮變,在天明時分終於塵埃落定。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長安城的薄霧,灑在丹鳳門斑駁的城牆上時,清思殿外的血跡已被連夜沖洗乾淨,隻留下石板縫隙裡難以清除的暗紅。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氣,與晨霧混合在一起,提醒著昨夜發生的一切。
李曄幾乎是一夜未眠。
他坐在清思殿的書案後,看著窗外天色由深黑轉為魚肚白,再到晨光初現。
他今天沒有繼續平時的常朝。
隻是將張濬,杜讓能,楊守立這三人喊到了紫宸殿,開了個小會。
景務修默默侍立一旁,殿內隻有銅漏滴水的單調聲響。
“陛下,怎麼辦,該定個章程了。”
杜讓能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常服,手臂上的刀傷已包紮妥當,但臉色依舊蒼白。
畢竟也不年輕了,這一夜對他的衝擊,絲毫不比李曄小。
李曄轉過頭,看向杜讓能,又看向跪在殿中的張濬和楊守立。
張濬跪得筆直,但額頭緊貼地麵,紫色官袍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一大片。
楊守立則是渾身發抖,甲冑上的血跡還未乾透。
“都起來吧。”
李曄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坐。”
兩人不敢動。
“朕讓你們坐。”
李曄加重了語氣。
張濬和楊守立這才戰戰兢兢地起身,在杜讓能下首的綉墩上坐了半個屁股。
“昨夜的事,”
李曄的目光掃過三人,
“杜卿已經跟朕詳細稟報過了。楊復恭持刀驚駕,罪證確鑿。
張卿、楊將軍率兵入宮,雖事出有因,但終究是擅闖宮禁。”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按律,都該治罪。”
張濬臉色煞白,立刻又要跪下去,卻被李曄抬手製止。
“但——”
李曄話鋒一轉,
“朕知道,你們各有苦衷。杜卿救駕及時,楊復恭未能得逞。既然沒釀成大禍,朕也不想深究。”
張濬長長鬆了口氣,隻覺得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
“不過,功是功,過是過。”
李曄繼續說道,
“該怎麼賞,怎麼罰,得有個章程。杜卿,你說呢?”
杜讓能沉吟片刻,躬身道:
“陛下,臣以為當分而論之。楊復恭持刀劈砍天子寢殿,形同弒君,此乃十惡不赦之罪。按律當斬,並夷三族。”
這話一出,殿內氣溫彷彿驟降。
李曄卻搖頭:
“楊復恭確實罪大惡極。但他畢竟是三朝老臣,先帝時也曾有功於社稷。
況且......”
他頓了頓,
“朕剛登基時,他也曾出力扶立。”
這是事實。
雖然楊復恭後來專權跋扈,但當初確實是他與劉季述等人聯手,廢了僖宗之子,擁立了李曄。
“陛下的意思是......”
杜讓能試探問道。
“免死。”
李曄吐出兩個字,
“但所有使職——神策軍中尉、樞密使、觀軍容使等,一律削去。
保留其‘開府儀同三司’的虛銜,軟禁於府中,非詔不得出。”
這是極其寬厚的處置了。
謀逆大罪,隻削實權,保留虛名,還免了死罪。
張濬忍不住開口:
“陛下,如此是否太過寬縱?楊復恭在朝中黨羽眾多,若留他性命,恐怕......”
“恐怕什麼?”
李曄看向他,
“怕他東山再起?張卿,一個被削去所有實權、軟禁在家的老宦官,還能翻起什麼浪?”
張濬語塞。
“至於你們兩位。”
李曄的目光在張濬和楊守立臉上掃過,
“張卿,你身為宰相,未得詔命擅自調兵,雖是出於公心,但終是壞了朝廷法度。
朕罰你降為尚書左僕射,仍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罰俸一年。另從朕的內帑裡撥出賜你絹五百匹,錢五千貫,以慰辛勞。”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