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絕處逢生分兵之後,山路更靜了。
李存孝被兩個親兵架著,一步一步往前挪。
左腿上的傷口已經麻木了,血糊住了衣襟,粘在皮肉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
可他不敢停。
身後,追兵的號角聲時遠時近,像一群餓狼,怎麼甩都甩不掉。
若不是在關鍵時刻,李存孝選擇了分兵,將幾百人分成十幾路逃竄,恐怕他們早就被抓了個正著。
“將軍,喝口水。”
一個親兵遞過水囊。
李存孝接過來,抿了一小口,潤了潤乾裂的嘴唇,又遞迴去。
“還有多少人?”
他問。
那親兵回頭看了看,聲音發緊:
“十三……十三個人。”
李存孝沒有說話。
十三個人。
一萬兩千人出來,現在就剩十三個。
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兄弟,那些在潞州城下替他擋箭的新兄弟,那些在山道上一個接一個留下來斷後的弟兄。
都沒了。
“將軍。”
另一個親兵湊過來,壓低聲音,
“前麵有個關隘。過了那個關,就是陝州地界。”
李存孝抬頭望去。
遠處,兩座陡峭的山峰之間,夾著一道窄窄的豁口。
山勢在這裡驟然收緊,像被一把巨斧劈開,兩側懸崖如刀削斧劈,壁立千仞。
那就是雁翎關。
春秋時稱南陵,北魏至唐稱西崤,是崤函古道上的四大雄關之一。
關口最窄處不過三十米,兩側峭壁構成咽喉要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隻要過了那個關,往西再走幾十裡,就是陝州城。
“走。”
李存孝咬著牙,
“過了關再歇。”
十三個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往關口挪。
山路越來越陡,碎石在腳下打滑。
有人摔倒了,被身邊的人拉起來繼續走。
有人傷口裂開了,撕塊衣擺胡亂纏幾圈,咬著牙跟上。
沒有人說話。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腳下碎石滾落的聲響。
日頭漸漸西斜,把山影拉得老長。
李存孝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失血太多,兩天兩夜沒閤眼,全憑一口氣撐著。
可那口氣,也快撐不住了。
“將軍,快到了!”
一個親兵指著前方,
“還有一裡地!”
李存孝用力眨了眨眼,使勁往前看。
關口越來越近了。
那窄窄的豁口,像一道門,橫在兩山之間。
隻要進去,隻要穿過去,便安全了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身邊幾個人也跟著停下。
“將軍?”
李存孝沒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關口的方向,盯著那越來越清晰的關牆,盯著關牆上——
一麵旗。
一麵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紅的。
李存孝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不清那旗上是什麼字。
可他認得那顏色。
那是——
“將軍!”
崔弘簡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李存孝轉頭看他。
崔弘簡站在幾步之外,也在盯著那麵旗。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張,眼神裡閃過一絲猶疑。
極快的一瞬,快得像沒有發生過。
可李存孝看見了。
“崔參軍?”
李存孝的聲音沙啞,
“那是……”
崔弘簡沒有回答。
他隻是慢慢轉過頭,看向李存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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