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懸崖峭壁夜越來越深。
山越來越陡。
一千多人擠在狹窄的山道上，像一條受傷的蛇，慢慢往上蠕動。
李存孝被人架著，一步一步往上爬。
左腿上的傷口每動一下就裂開一點，血順著腿往下流，流進靴子裡，踩在地上都是一個血印。
可他不敢停。
身後，追兵的號角聲越來越近。
不隻是號角。
還有火把。
漫山遍野的火把。
李存孝回頭看了一眼，心往下沉了沉。
山下，那些火把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山腳。
有的已經進了山道，正順著他們走過的路往上追；
有的在山腳散開，往兩邊包抄；
還有的正在往更高的地方繞，想從前麵堵住他們。
至少五千人。
也許更多。
朱溫這是要把整座山都圍起來。
“將軍。”
架著他的親兵聲音發顫，
“他們……他們人太多了。”
李存孝沒有說話。
他能說什麼？
說“沒事，咱們能跑掉”？
騙鬼呢。
他隻能咬著牙，繼續往上爬。
又爬了半個時辰。
前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李存孝心頭一緊：“怎麼了？”
一個斥候從前頭跑回來，臉色煞白：
“將軍，前麵沒路了！”
“什麼？”
“是懸崖！前麵是懸崖！至少三四丈高，下不去！”
李存孝腦子裡嗡的一聲。
懸崖。
三四丈高，其實也就十米左右。
處於不好下，但又有希望才區間。
他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推開架著他的親兵，踉蹌著衝到最前麵。
火光下，一道黑沉沉的懸崖橫在前麵。
下麵是深不見底的山穀，隻能聽見隱隱約約的水聲。
沒有路。
是真的沒有路。
“將軍。”
一個老卒走到他身邊，聲音沙啞，
“怎麼辦？”
李存孝沒有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追兵的火把越來越近。
最近的那些，甚至已經能看見人影了。
前麵是懸崖，後麵是追兵。
一千多人，被困在這條窄窄的山道上。
無路可走。
“將軍。”
又一個聲音響起，是崔弘簡。
他走到李存孝身邊，臉色蒼白，可眼神還算鎮定。
“末將有個辦法。”
李存孝轉頭看他。
崔弘簡指著懸崖下麵：
“三四丈，不算太高。
用繩子綁著，一個個放下去。隻要動作快，能在追兵上來之前下去大半。”
李存孝看了看懸崖，又看了看身後越來越近的火把。
來得及嗎？
他不知道。
可這是唯一的辦法。
“好。”
他點頭，
“傳令，找繩子。能綁的都綁起來。先放傷兵下去。”
親兵們飛奔而去。
可繩子不夠。
一千多人，哪有那麼多繩子？
有人解下腰帶，有人撕開帳篷，有人把衣襟撕成布條，一條一條接起來。
可還是不夠。
“將軍。”
一個親兵跑過來，
“繩子隻夠放下去兩三百人。”
李存孝沉默了。
兩三百人。
剩下的人怎麼辦？
他抬頭看了看那些弟兄。
他們都看著他。
沒有人在喊，沒有人在哭，就那麼看著他。
等著他下令。
李存孝握著刀的手，在發抖。
“將軍。”
那個老卒又開口了，
“末將不走了。”
李存孝一愣。
老卒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末將跟了您二十年，夠本了。您帶著年輕的走，末將留下，給您擋一擋。”
李存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還沒等他開口，又一個聲音響起：
“末將也不走了。”
是另一個老卒。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
都是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那些從代北一路跟他打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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