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置之死地又是數天的急行軍。
山勢漸緩，林子漸疏。
李存孝站在一處山坡上，往南望去，視野忽然開闊了。
遠處，一條灰白色的大河橫在天地之間，像一條沉睡的巨蟒，蜿蜒著伸向東西兩方。
河麵寬闊得望不到對岸，隻有隱隱約約的山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就是黃河。
“將軍。”
崔弘簡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他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眼眶深陷。
這幾天的急行軍，早已把這個讀書人折磨得脫了相。
全是山林野路，速度還得快，這幾乎比洋州的山道還要難走。
“過了黃河，就離開河陽，到達汝州了。若是不渡河，直接往西，便是陝州。”
李存孝沒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那條河，盯了很久很久。
按他和崔弘簡商量好的計劃，他們要先衝到黃河邊，讓他們以為自己要渡河，把追兵吸引過來，然後再往西跑，沿著黃河往陝州方向跑。
陝州是王拱的地盤。
王拱那小子，雖然以前跟著他爹王重盈跟河東打過仗，跟他李存孝也算有舊怨。
但在這邢州周邊的藩鎮裡，已經算是“還好的”了。
至少比朱溫和他的手下好些。
更何況，那是皇帝發的密信裡指定的方向。
李存孝伸手入懷，摸了摸那捲貼身藏著的絹帛。
那幾個字還在。
“撐住，等著朕。”
字歪歪扭扭的，可每次摸著，他心裡就踏實一分。
天子既然發了話，就一定打點好了一切。
也就是說，隻要跑到陝州，就有救了。
“傳令，加快速度。”
他沉聲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天黑之前，必須趕到黃河邊。”
隊伍重新動起來。
五千人，經過兩天兩夜的急行軍，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有人走著走著就栽倒在地，被旁邊的同伴架起來繼續走；有人鞋子早磨破了，用布條纏著腳，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到現在還能撐住跟上的，幾乎都是李存孝的死黨部隊。
這些人裡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停下，
因為將軍說了，隻要看見黃河，就活下來了。
因為將軍說了，天子就在陝州等著他們。
可就在這時——
“將軍！”
一個斥候從前方狂奔而來。
那馬跑得四蹄翻騰，馬背上的人幾乎是掛在上麵，衝到近前時，那馬前腿一軟，連人帶馬摔在地上。
斥候從馬下滾出來，滿臉是血，幾乎是爬著過來的：
“前方！前方有大軍！”
李存孝臉色驟變，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拎起來：
“什麼人？”
“宣武軍！是宣武軍！”
斥候的聲音都在發顫，“打著朱溫的旗號，估計少說也有兩萬人！且幾乎人人披甲，一看就是精銳！他們已經列好陣勢，把往西的路堵死了！”
李存孝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兩萬。
還他孃的是主力。
精銳中的精銳。
可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朱溫的大部隊明明已經被甩在身後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前麵？
他鬆開斥候，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然後他忽然明白了。
朱溫。
那個出身黃巢軍的梟雄，那個用兵如鬼的朱全忠。
他不是傻子。
從澤州出兵的時候，他恐怕就沒有帶走所有兵卒。
他留了一手，把一部分精銳的部隊留在了後麵，
當朱溫發現李存孝想要突圍的意圖後，就讓他們抄近道趕到黃河邊，等著李存孝自投羅網。
而他自己，帶著大部隊在後麵追，像趕羊一樣，把李存孝往這個方向趕。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將軍！”
又一個斥候從後方狂奔而來，馬還沒停穩就滾下來，
“後麵！葛從周和朱溫的大部隊上來了！距離咱們已不足二十裡！”
不足二十裡。
半個時辰。
最多半個時辰，後麵兩萬人就會咬上來。
一旦被咬上，他們這些殘兵敗將將再無任何逃脫的可能。
前後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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