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跌入穀底山路越來越難走了。
李存孝牽著馬,踩在碎石上,腳下打了滑,差點摔倒。
他扶住身邊的樹榦,喘了口氣,抬頭往前看。
黑壓壓的山,看不見頭。
身後傳來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咳嗽聲,還有壓抑的呻吟。
已經兩天兩夜了。
從那晚拔營開始,他們就一直在跑。
為了不被大軍追上,他們隻能翻山,越嶺,鑽林子,不敢點火把,不敢大聲說話,不敢停下來。
葛從周的人就跟在後麵,不遠不近,像趕羊一樣趕著他們往南走。
“將軍。”
一個親兵跑過來,滿臉塵土,嘴唇乾裂,
“歇歇吧,弟兄們撐不住了。”
李存孝沒說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
隊伍拉得很長,稀稀拉拉的,有人靠著樹喘氣,有人直接癱在地上,有人互相攙扶著往前走。
少了很多人。
他記得出營的時候,加上傷員還有近七千人。
現在……
“還剩多少?”
他問。
親兵低下頭:“末將剛才大概點了點……不到五千了。”
李存孝閉上眼睛。
一萬二的兄弟,打潞州折了三千,突圍又折了兩千,路上又跟丟了一些,到現在就剩五千了。
一萬二,隻剩五千。
他從代北帶出來的老底子,幾乎全折在這兒了。
“將軍。”
崔弘簡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李存孝睜開眼,看著他走過來。
崔弘簡肩膀上包著布,那晚突圍時中的箭,草草處理了一下,血還在往外滲。
“你受傷了,別亂動。”
李存孝說。
崔弘簡擺擺手:
“皮外傷,死不了。”
他走到李存孝身邊,看了看四周稀稀拉拉的隊伍,壓低聲音:
“將軍,有沒有晉陽的訊息?”
李存孝搖頭。
“信使還沒回來?”
“沒有。”
崔弘簡沉默了一下。
他閉著眼睛都猜得到為什麼。
倒不是李克用不想要他這個乾兒子了。
是李存信的人守在井陘關,守在每一個北上的路口。
那些信使,恐怕連太行山都沒翻過去就被截住了。
可這話,他現在不能說。
“再等等。”
他隻能這麼說,
“也許路上耽誤了。”
李存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不傻。
兩天了,就算信使跑得再慢,也該到晉陽了。
就算晉陽沒有援軍,也該有個回信。
什麼都沒有。
就像把石頭扔進井裡,連個響都沒聽見。
“將軍。”
崔弘簡忽然開口,
“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如果……末將隻是說如果。如果晉王那邊一直沒有訊息,將軍打算怎麼辦?”
李存孝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山,看著那些疲憊不堪的弟兄,看著自己被荊棘劃破的手背。
“不知道。”
他聲音沙啞,
“某……不知道。”
崔弘簡沒再說話。
他看得出來,李存孝心裡其實已經明白了。
隻是他不願意承認,不願意相信那個叫了二十多年父親的人,真的會放棄他。
“將軍,先歇會兒吧。”
他輕聲說,
“弟兄們實在走不動了。再走下去,不用追兵來,自己就垮了。”
李存孝看了看那些癱倒在地的士卒,終於點頭:
“傳令,歇半個時辰。派人盯著後麵,有動靜立刻報。”
親兵領命而去。
李存孝靠著樹坐下,掏出水囊,搖了搖,空了。
他嘆了口氣,把水囊扔到一邊。
崔弘簡走過來,把自己的水囊遞給他。
“將軍喝點。”
李存孝看了他一眼,接過,喝了兩口,又還給他。
“你呢?”
“末將不渴。”
李存孝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弟兄。
“崔參軍。”
李存孝忽然開口。
“嗯?”
“你說……聖上會派人來接某嗎?”
崔弘簡一愣。
這是李存孝第二次問他這個問題了。
上一次是在潞州城外,那時候李存孝隻是隨口一問,眼睛裡沒什麼期待。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的眼睛裡開始有了希望,
那就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點什麼。
“會。”
崔弘簡說得很肯定,
“一定會。”
李存孝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崔弘簡想了想,沒有說那些大道理,隻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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