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放手一搏李存孝一騎沖在最前麵。
五千殘兵跟在他身後,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西方滾滾而去。
沒有隊形,沒有陣列,什麼都沒有。
就是跑,拚命地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因為時間就是生命。
身後,追兵的號角聲越來越近。
那是葛從周的人,二十裡,十五裡,也許隻剩十裡了。
前方,兩萬宣武軍的陣列已經清晰可見。
黑壓壓的一片,盾牌如牆,長矛如林,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那是精銳。
真正的精銳。
李存孝一邊跑,一邊盯著那個陣列。
他在找。
找縫隙,找破綻,找可以鑽過去的地方。
可越看,心越往下沉。
沒有縫隙。
朱溫留在這兒的兵,不是隨便拉的壯丁,是真正久經沙場的老兵。
陣列嚴整,陣型縱深,前後呼應,左右銜接。
別說五千殘兵,就是五萬大軍來了,一時半會兒也沖不開。
“將軍!”
崔弘簡策馬追上來,氣喘籲籲,
“硬沖不行!咱們會全死在這兒!”
李存孝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硬沖不行。
可不沖怎麼辦?
前後夾擊,前後都是兩萬人,不沖就是等死。
沖,還有一線生機。
不沖,必死無疑。
他忽然勒住馬。
“崔參軍。”
“將軍?”
李存孝轉過頭,看著他。
“你馬藝如何?”
崔弘簡一愣:“還……還成。”
“那就好。”
李存孝招手叫來五個親兵,都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兄弟,個個身上帶傷,可眼神還是亮的。
“你們幾個,護送崔參軍走。”
崔弘簡臉色一變:
“將軍!”
“聽某說完。”
李存孝打斷他,
“某帶著騎兵,在他們的左翼沖一下,把他們的陣型撕開一道口子。
你們趁亂,從某的右邊繞過去。”
“等他們反應過來,你們已經過去了。”
崔弘簡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李存孝要幹什麼。
這不是突圍。
這是送死。
拿幾百的殘兵,去沖兩萬人精兵的陣列。
就算李存孝是天下第一猛將,也不可能活著回來。
“將軍,不行!”
崔弘簡幾乎是吼出來的,
“末將是陛下派來的,末將的任務是保護將軍!將軍不能……”
“你保護某?”
李存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和。
“崔參軍,你是個讀書人。洋州那次,你說你折了三百人,差點被砍頭。
可你還是來了,陪著某跑了這麼遠,受了這麼多罪。”
他伸手,又拍了拍崔弘簡的肩膀。
“某說過,沙陀人最講義氣。你救了某,某還你一條命。”
“現在,你走。”
崔弘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見李存孝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隻有一種認命之後反而豁出去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勸不動了。
“將軍……”
他的聲音發抖,
“末將……末將怎麼跟陛下交代?”
李存孝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捲絹帛。
那幾個字還在,不過因為汗水的浸潤,已經有些潮濕。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塞進崔弘簡手裡。
“告訴陛下,某撐住了。某等到了。”
他頓了頓,
“某沒給他丟人。”
崔弘簡握著那捲絹帛,手指在發抖。
那絹帛上,還有李存孝的體溫。
他還想說什麼,可李存孝已經不給他機會了。
隻見李存孝忽然提起那桿長槊,槊桿橫掃,不輕不重地抽在崔弘簡坐騎的屁股上。
那馬吃痛,長嘶一聲,猛地竄了出去。
“將軍——”
崔弘簡的聲音被風撕碎,他拚命勒韁繩,可那馬受了驚,根本停不下來,馱著他朝右邊狂奔而去。
五個親兵愣了一下,隨即催馬追了上去。
李存孝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坡後麵。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那兩百多個騎在馬上的弟兄。
那是他最後的騎兵。
也是他最後的家底。
“弟兄們。”
他開口,
“近來都說什麼宣武軍實力強勁,都要比咱們沙陀騎兵還要強了,某不信,某非要去沖一下那個陣。
活著回來的,某請喝酒。死了的,某下去陪你們喝。”
沒有人說話。
兩百多人,就那麼看著他。
然後一個人笑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無數個。
“將軍,您這話說了多少回了?”
一個老卒咧嘴笑道,
“哪回沖陣您不是沖在最前麵?哪回喝酒您不是最後一個才喝?”
“就是!”
另一個喊道,
“弟兄們早就習慣了!您去哪兒,弟兄們去哪兒!”
李存孝看著他們,看著那些滿是血汙的臉,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好。”
他說,
“那就走。”
他抽出破雲刀,右手持槊,左手握刀,刀尖指向前方。
“全軍聽令——往左翼沖!”
五千殘兵,朝著宣武軍陣列的左翼湧去。
沒有陣型,沒有章法,就是一股腦地沖。
像一群餓極了的狼,看見獵物就撲上去。
張歸霸站在陣列後方的一輛戰車上,眯著眼看著那些衝過來的殘兵。
破破爛爛的衣甲,有氣無力的步伐,稀稀拉拉的隊形。
就這?
就這也敢沖他的陣?
他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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