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龍困淺灘長安,清思殿。
燭火燒了一夜,已經矮下去大半截,燭淚順著銅座淌下來,凝成一攤。
李曄攥著那捲絹帛,已經攥了半個時辰。
“存孝南潰,求接應。”
七個字。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心裡也盤算了幾十遍。
南潰。
往南潰退。
往南是哪兒?是澤州。
澤州是誰的地盤?朱溫。
朱溫早佔了澤州,大軍就在那兒等著。
李存孝往南潰,不就是往朱溫懷裡潰嗎。
可他為什麼不往北?為什麼不往河東跑?
李曄盯著地圖,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往北,是北邊被堵死了。
葛從周從潞州出來,堵住了東北方向。
朱溫從澤州北上,堵住了西南方向。
李存孝被夾在中間,隻有一條縫隙可鑽。
那便是往南,繞過澤州,再往東南,往河陽方向跑。
那是朱溫的後方。
也是唯一的活路。
“好你個朱溫。”
李曄喃喃道,
“你這是要逼他投降。”
“聖上。”
杜讓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天快亮了,您該歇了。”
他今晚幾乎是陪皇帝熬了一個整夜,但李曄既沒讓他處理政務,也沒問他問題,隻是讓他靜靜坐著。
不過結合最近殿前親軍的擴招,杜讓能大概已經可以猜到皇帝想做什麼。
但李曄沒理他。
他把絹帛往案上一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朕要救李存孝。”
這是李曄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杜讓能愣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皇帝的意思,也早就看過了那封七個字的求援信。
實話說,他也希望朝廷能有個能打的將領。
中唐以來近百年,他們這些文人骨子裡的傲氣,早就被亂兵消磨了大半。
長安城頭換過多少麵旗子,他們心裡有數得很。
可總歸,對地方藩鎮的將領還有些偏見。
畢竟他們都是曾經反過朝廷的,畢竟他們手裡都沾過官軍的血。
李存孝,那可是李克用的義子,是河東的猛將。
他能真心歸順朝廷嗎?
杜讓能不知道。
他抬起頭,想說什麼,卻看見李曄已經背對著他,手指點在地圖上。
“一千二百裡。”
李曄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從長安到那兒,一千二百裡。”
他的手指點在長安,然後向東劃。
潼關,陝州,河中,晉州,絳州,然後翻太行山——
停住了。
“中間要過多少人的地盤?”
他轉過頭看杜讓能。
杜讓能沉默了一下:“華州是韓建的,河中是王重盈的,河陽……”
“河陽是朱溫的。”
李曄打斷他,
“走不了。”
他又把手指往上移:
“隻能走河中。”
“聖上是想向王重盈借道?”
“不止。”
李曄轉過身,
“還有他兒子王拱。”
杜讓能一愣:“陝州(河南三門峽)?”
“他就在河陽西南邊。”
李曄的手指往下移,點在陝州州的位置上,
“李存孝要是能跑出來,大概率往東南跑,跑到河陽地界。
河陽是朱溫的,他不敢進。再往南就要渡過黃河,所以,大概率要順著黃河走東西方向,
而那東邊是朱溫大本營,也就是說他們隻能往西邊,也就是陝州方向跑。”
他看著杜讓能,
“王拱。”
杜讓能皺眉:
“王拱會借道?”
他印象裡,王家父子,都是親近朱溫的,也正因如此,李存孝才第一時間沒有往河中逃竄。
“王重盈和李存孝正麵交過手,知道他的恐怖,”
李曄走回案前坐下,看著那捲絹帛,
“即使他們父子二人親近朱溫,也不可能希望他們的近鄰收降這麼一頭猛虎,
相對來說,我們朝廷出麵,恐怕已經是他們最看得過去的結果了。”
杜讓能沉默了。
他忽然發現,皇帝這盤棋,已經不隻是“救李存孝”這麼簡單了。
借道河中,這是要把東出的路打通啊。
可萬一王重盈不答應呢?
萬一他們隻想李存孝死呢?
“聖上。”
他開口,
“李存孝現在被人追著跑,往澤州方向跑。
澤州是朱溫的地盤。周圍又都是晉王的死敵,他要是不想死,就隻能繼續往南跑,往河陽跑。”
他頓了頓,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