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圍追堵截(大章好爽,再來一個四千字大章)李存孝站在帳門口,望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三更造飯,四更拔營,撤回邢州。”
這是他剛剛下的命令。
但他心裡直發顫。
邢州,真的還能回去嗎?
“將軍。”
崔弘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遲疑,
“有句話,末將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存孝沒有回頭:
“講。”
“將軍打算從哪條路撤?”
李存孝沉默片刻,轉身走回帳中,在案前蹲下,就著燭火將剛收起來的地圖重新攤開。
地圖很舊了,邊角已經捲起,上麵密密麻麻標著各路兵馬的位置。
他的手指點在潞州。
“潞州在此,咱們在潞州城南邊四裡。”
指尖向東北方向滑動,
“邢州在此,是咱們的家。”
(文末作者有話說裡有地圖)
他又指向南邊,指尖沉了沉。
“朱溫從澤州趕來,距此已不足五十裡。”
崔弘簡盯著地圖,沒有說話。
李存孝的手還按在邢州的位置上,沒有移開。
“咱們隻能繞過潞州,往東北方向走。隻要進了太行山,朱溫就追不上了。”
他說著,語氣卻沒什麼底氣。
崔弘簡看著他按在邢州上的那隻手,忽然開口:
“那要是葛從周從城內衝出,堵住東北方向呢?”
李存孝的手指僵住了。
這不是什麼很高深的見解。
懂點兵法的人都知道。
大軍要往北走,潞州城卡在中間。
想繞過去,就得花時間。
想不花時間,就得從城內過。
可城內可是有兩萬的宣武軍。
崔弘簡見李存孝不說話,繼續道:
“隻要被拖住幾個時辰,南邊的朱溫就能趕到。
到時候前後夾擊,將軍就算有通天徹地的本事,帶著一群剛吃過敗仗的弟兄,能在幾個時辰之內殺退兩倍的敵軍嗎?”
帳中寂靜。
燭火跳了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氈幕上,忽長忽短。
李存孝的手還按在地圖上,指節慢慢泛白。
他知道崔弘簡說得對。
他太知道了。
可他不能不想那條路。
那是回邢州的路,回他自己地盤的路。
“你說得對。”
他開口,聲音沙啞,
“葛從周本身就一員悍將,加上朱溫在後麵追殺,他一定收到了堵住我們的指令,說不準,現在就已經在準備出城建造工事了。”
李存孝抬起頭,看向崔弘簡,
“不過,某跟他打了三天,這人精得很,甚是怕某,根本不給某短兵相接的機會。他要是想堵某,早就該出城了。”
“所以將軍在賭?”
崔弘簡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紮在李存孝心上。
“將軍在賭葛從周不出城。賭咱們能安安穩穩地從東北方向撤走。賭朱溫的大軍追不上來。”
他頓了頓,
“將軍,末將鬥膽問一句,您這輩子打仗,是靠賭贏的嗎?”
李存孝沒有說話。
他當然不是靠賭。
他能活到今天,能成為天下第一猛將,靠的是那一身本事,靠的是每一次戰前把敵情摸得清清楚楚,靠的是從不把勝負交給運氣。
可這一次……
“那你說,某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疲憊,
“東北是救邢州的唯一一條活路。不往那邊走,某還能往哪兒走?”
崔弘簡上前一步,手指點在地圖上。
“將軍請看。”
他的指尖點在潞州和澤州之間。
那裡是一片山地,沒有標註名字,隻有幾條曲折的細線。
“這是哪兒?”
“這幾乎沒有路,估計隻有沿著河道纔有下腳的地方。”
李存孝皺眉,
“翻山越嶺,崎嶇難行。輜重過不去,傷兵過不去,馬都得牽著走。走這條路,某剩下的九千將士能活著過去多少,某不知道。”
“可將軍看看這條路通往哪兒?”
崔弘簡問。
李存孝盯著地圖,沒有說話。
他的指尖沿著那條細線,慢慢滑動。
再往南,繞過澤州。
再往南,繞開朱溫的主力。
再往南……
他的手指停住了。
“河陽(河南鄭州附近)。”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條路通往河陽。”
崔弘簡點頭。
“朱溫佔了澤州,葛從周守在潞州。他們把將軍往哪兒逼?
往北?那是河東,是晉王的地盤,趕過去就是放虎歸山。
往東?那是太行山,進去了就追不上。所以他們隻能逼將軍往西南,往澤州方向,往他們懷裡送。”
他看著李存孝,
“可將軍若是不往他們懷裡送呢?將軍若是從山林子裡繞過去,繞過澤州,直奔河陽呢?”
李存孝盯著那條細線,久久不語。
河陽。
那是朱溫的地盤。
可那是朱溫的後方。
朱溫的大軍都在前麵,後方必然空虛。
隻要能渡過黃河,進了河陽地界,反而安全了。
更關鍵的是,那裡還是數個藩鎮的邊界線,領地劃分錯亂,十分適合他這種流竄的部隊擺脫追擊。
至少比被前後夾擊安全得多。
可那樣的話……
他的手,又按回邢州的位置上。
“邢州怎麼辦?”
他的聲音沙啞,
“那是某的地盤。是聖上剛賞的。洺州、磁州、邢州,三州之地。某還捂熱乎呢。”
崔弘簡沉默了。
他看著李存孝按在地圖上的那隻手,看著那張剛毅麵孔上流露出的不捨,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想起長安城中的封賞,想起那麵飛虎旗,想起李存孝跪在含元殿上接旨時的模樣。
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人從此有了自己的根基。
可這纔多久?
兩個月。
那三州之地,他連駐軍都沒來得及派,連官吏都沒來得及委任,連城牆都沒來得及親自去看一眼。
現在就要丟了。
“某從代北出來,打了二十多年仗。”
李存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從小卒做起,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地盤。雲州、蔚州、朔州……後來都給了別人。
義父說,某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
他頓了頓。
“後來有了邢州。某守著邢州,一守就是好幾年。那是某自己打下來的,自己守住的,誰也沒給。”
“再後來,聖上又賞了某洺州、磁州。這三州之地,某以為……”
他沒有說完。
帳中寂靜。
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崔弘簡看著他,忽然想起洋州城外,那個匹馬單槍沖入甕城的身影。
那時候他渾身浴血,卻像天神下凡,讓人隻想跪地膜拜。
可現在,那個天神般的人,就蹲在案前,守著一張舊地圖,守著他那三州之地,像守著一個捨不得放手的夢。
“將軍。”
崔弘簡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輕,
“末將鬥膽,說幾句不該說的話。”
李存孝沒有抬頭。
“那三州,確實可惜。那是將軍的根本,是將軍二十多年打下來的基業。換成任何人,都捨不得。”
他頓了頓,
“可將軍有沒有想過,什麼是真正的根本?”
李存孝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真正的根本,不是地盤,是人。”
崔弘簡直視著他的眼睛,
“地盤丟了,可以再打回來。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將軍手下還有九千兄弟。這九千人,是跟著將軍從潞州城下殺出來的,是在箭雨裡替將軍擋過箭的,是寧可自己死也要把將軍從屍堆裡刨出來的。”
“他們在,將軍就在。他們散了,將軍就算有一百個邢州,也守不住。”
李存孝沉默著。
“將軍說捨不得邢州。末將懂。可將軍有沒有想過,聖上為什麼要把那三州賞給將軍?”
李存孝的目光動了動。
“不是因為將軍打了勝仗,是因為聖上想讓將軍知道——跟著他,有奔頭。”
“可如果將軍今天為了那三州,把命丟在這兒,聖上的奔頭,還奔給誰看?”
李存孝沒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地圖,盯著邢州那三個字,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崔弘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那你說,某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三州丟了不管。”
“將軍可以求援。”
崔弘簡的聲音很平穩,
“邢州三州,不是隻有將軍一個人守。那是朝廷賞的,但也是河東的屏障。將軍可以寫信給晉王,請他派兵救援。”
李存孝一怔。
“晉王……”
“是。晉王是將軍的義父。他總不能看著將軍的地盤被朱溫佔了去,總不能看著東南的屏障被徹底傾吞。”
崔弘簡說得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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