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推心置腹夜晚。
興元府外的秋夜已有涼意,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連綿的營寨上,將帳篷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中軍大帳的燭火一直亮到此時,映出兩個對坐的身影。
李曄放下手中的城防圖,抬眼看向對麵的李順節:
“河東軍的營地,離此多遠?”
“三裡,在北麵坡地。”
李順節答道,
“李存孝獨居一帳,與部曲分開——這是沙陀貴酋的習慣。”
李曄站起身,解下披風:
“備馬。不要驚動他人,隻帶三五個親衛。”
“陛下要夜訪李存孝?”
李順節一驚,
“這太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沒有他,我們在洋州城都不一定活得下來。”
李曄已走到帳門邊,
“況且,朕不是去威逼,是去求情,求人,總得有個求人的樣子。”
李順節還想勸,見天子神色堅定,隻得閉口,匆匆安排。
月色下,五騎悄然離開朝廷軍大營,向北而行。
馬蹄包了麻布,踏在秋草上隻發出細碎聲響。
夜風掠過原野,帶著遠處興元城頭隱約的梆子聲。
李存孝的營地果然好認。
這裡沒有寨牆,沒有壕溝,五百河東騎兵的帳篷圍著中間一頂大帳,呈放射狀散開。
戰馬拴在外圍,士卒和衣而臥,刀弓就放在手邊。
這是典型的遊牧紮營法,隨時可上馬迎戰。
距營地百步時,暗處傳來低喝:
“止步!來者何人?”
“天子駕前侍衛,請通報李將軍。”
親衛隊長沉聲道。
片刻,一名披甲軍校舉著火把走近,看清李曄麵容後,明顯一愣,隨即單膝跪地:
“末將參見陛下!不知陛下深夜……”
“朕想見李將軍。”
李曄下馬,
“不必驚動他人。”
軍校猶豫一瞬,側身引路。
大帳內隻點一盞牛油燈,光線昏黃。
李存孝正擦拭他那桿鐵槊,見帳簾掀起時眉頭一皺,待看清來人,手中動作頓住。
“陛下?”
他放下鐵槊,起身欲拜。
李曄抬手製止:
“夜深打擾,是朕冒昧了。”
“不敢,不敢。”
李存孝急忙老老實實鞠了一躬,揮手讓軍校退下,帳中隻剩二人。
他身材高大,站在帳中幾乎觸頂,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像一尊鐵塔。
“陛下親至,必有要事。”
李存孝開門見山,
“可是為明日攻城?”
“是,也不是。”
李曄走到帳中簡陋的木案前,看著上麵攤開的一幅地圖。
竟是興元城防的簡圖,雖不如朝廷那份精細,但關鍵處都有標註。
李存孝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釋道:
“父王常言,為將者不知地理,如盲人行路。”
“晉王教誨得是。”
李曄抬頭,直視這位天下聞名的勇將,
“晉王教誨得是。”
李曄抬頭,直視這位天下聞名的勇將,
“李將軍,白日崗上,你說河東鐵騎擅野戰,不擅攻城。這話,朕信,但說的應該隻是尋常的沙陀騎兵。”
李存孝眉頭微挑:
“陛下此言何意?”
“但將軍不是尋常騎兵。”
李曄走到那桿鐵槊前,手指輕撫冰冷槊桿,
“洋州城頭,將軍飛爪攀城,五息登牆,單人破門。這等身手,豈是‘不擅攻城’四字能蔽之?”
李存孝眼神微動,沒說話。
“朕讀過史,”
李曄轉身,目光灼灼,
“古之猛將,有項羽力能扛鼎,有關羽萬軍斬將,有張飛當陽斷橋。然這些勇武,大多見於野戰。真正敢單人先登、破堅城如履平地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唯有將軍。”
這話太重。
李存孝握槊的手緊了緊,沉聲道:
“陛下過譽。某不過匹夫之勇。”
“若是匹夫之勇,能在洋州救朕於萬軍之中?”
李曄搖頭,
“將軍不必自謙。朕今日來,是想請將軍再做一次‘匹夫之勇’,為朕,破興元北門。”
帳中寂靜。牛油燈芯劈啪炸響。
良久,李存孝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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