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微操大師?楊守忠死後,洋州城內的抵抗意誌如雪崩般瓦解。
那些原本還在街巷間負隅頑抗的殘兵,聽見主將已死的訊息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棄械投降。
刀槍落地的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楊守忠麾下最忠心的二百牙兵則是護著譽信等高階將領提前從暗道逃走了。
剩下的一些負隅頑抗者被當場格殺。
從李存孝飛爪扣上城牆,到全城肅清,整個戰鬥隻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朝廷軍除零星幾人在巷戰中被流矢擦傷外,幾乎無人陣亡。
反倒是投降過程中,有幾個守軍因慌亂踩踏受了輕傷。
“這纔是打仗嗎。”
李曄站在剛清理出來的甕城廢墟上,看著士卒們收押降兵、清點繳獲。
過程井然有序,效率高得驚人。
沒有他想象中的慘烈搏殺,沒有絞肉機般的消耗戰,隻有精準、迅猛、一擊斃命。
對比之下,他昨天那場“精心策劃”的甕城之圍,簡直像孩童的嬉鬧。
八百條性命。
就因為他自以為是的“妙計”。
李曄緩緩閉上眼睛。
冷風穿過破損的城牆豁口,捲起地麵的灰燼。
他忽然想起前世讀史時,總嘲笑那些敗軍之將庸碌無能。
如今才知道,坐在書齋裡指點江山容易,真正站在屍山血海前做決斷,需要的不是聰明,是敬畏。
對戰爭的敬畏,對人命的敬畏。
“官家。”
楊守立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這位都指揮使臉上還沾著血點,但神情已經恢復平日的沉穩:
“臣等在州獄地牢裡,發現了崔參軍和他麾下的弟兄。”
崔弘簡?
李曄心頭一緊。
是了,楊守立一開始就跟他彙報過,奇襲南門的任務交給了這位清河崔氏的年輕參軍。
看來暗線果然暴露了。
而且是以最慘烈的方式。
“帶崔弘簡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找個醫官跟著。”
當崔弘簡被兩名親軍攙扶進來時,李曄幾乎沒能認出他。
這個月前還在殿前從容奏對的白麪書生,此刻臉上布滿汙血與青紫,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曲垂著,顯然已經斷了。
囚衣破爛不堪,露出底下道道血痕。
但他走進來時不需人扶,腰桿挺得筆直,隻是每走一步,額角就滲出細密的冷汗。
“臣……”
崔弘簡在堂中跪下,聲音嘶啞如破風箱,
“有負聖恩。”
那聲音裡壓著太多東西:愧疚,屈辱,劫後餘生的顫抖。
李曄看著他,心頭那點“或許是崔弘簡自己失誤”的僥倖,瞬間煙消雲散。
能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還不肯躺下的人,絕不可能犯低階的錯誤。
“說吧,”
李曄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意外的溫和,
“從頭說。朕聽著。”
崔弘簡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彷彿要積攢力氣。
再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他從出發開始,一直說到救下獵戶陳禾,幾乎事無巨細地彙報著。
“昨夜子時初,臣率三百精銳抵城南五裡處。按計劃,本應於寅時三刻攀城。”
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但臣從抓獲的俘虜身上得知了城中防備鬆懈,加上當地獵戶陳禾指了一條小道……便擅自決定,提前行動。”
李曄沒有打斷。
他能想象那個場景:年輕的書生將領,第一次獨當一麵,肩負著“奇兵破局”的重任。
麵對突髮狀況,是穩妥等待,還是冒險一搏?
在戰場上,這種抉擇往往隻在一念之間。
“陳禾指了一條獸徑,可從城南廢棄牆洞潛入。臣派斥候探查,果然回報牆洞無人把守,軍械庫外隻有兩個老卒值守。”
崔弘簡說到這裡,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一切順利得……詭異。”
“但臣當時被速勝沖昏了頭,以為天賜良機。遂令全軍輕裝疾進,從牆洞潛入,直奔軍械庫。”
他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開始發抖:
“我們剛衝到庫外,見那兩名老卒居然還在打鼾。臣剛下令放火伏兵就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
“不是幾十人,是至少五百弓弩手,早已在庫房四周的民宅裡埋伏妥當。我們三百人擠在狹窄的街巷裡,連轉身都難。第一輪齊射,就倒了三成。”
堂上一片死寂。李曄能想象那畫麵: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把,如蝗的箭矢,年輕士卒在驚愕中倒下。精心策劃的奇襲,轉眼成了自投羅網的屠殺。
“我們想突圍,但退路也被截斷了。”
崔弘簡的聲音越來越低,
“抵抗了不到一刻鐘,箭矢用盡,刀劍捲刃……最後,還站著的不到百人。楊守忠親自來了。”
他抬起頭,眼裡布滿血絲:
“他說,降者不殺,說著,還把抓到的陳家父女二人拉到門前,威脅我們。”
崔弘簡說不下去了,渾身都在抖。
良久,他才繼續:
“我們沒撐住,降了。”
“你也受了刑?”
李曄看向他扭曲的左臂。
“臣沒有。”
崔弘簡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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