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引咎自責“朕以涼德,嗣守宗基……今親征山南,討逆洋州,本欲振皇綱、清寰宇,然因朕一人之過,貪功冒進,越級指揮,致八百將士歿於甕城,百姓罹難。此皆朕不納忠言、不察虛實之罪……自今而後,凡戰陣之事,悉委將帥專決,朕不復遙製。若有再犯,天地共譴。”
詔書自長安發往諸道,一石激起千層浪。
各方藩鎮,聞風而動。
關中平原上,鳳翔、邠寧、華州三鎮幾乎同時整軍。
朝廷軍戰力是天下羸弱之冠,這本是天下共識。
可如今呢?
不到三日便攻下一城,陣斬一員大將。
這證明瞭什麼?
證明山南西道正是可捏的軟柿子。
還是朝廷默許、甚至鼓勵去拿捏的軟柿子。
李茂貞調精兵兩萬,號稱“勤王平亂”,實則劍指山南沃土。
王行瑜令所部出大散關,韓建遣軍沿子午道南下。
三鎮旌旗在初夏風中招展,塵土蔽日,誰都怕晚一步,那塊肥肉便被旁人分食。
更遠的淮南、宣武,乃至浙東、荊南,各鎮檄文雪片般飛向長安,皆言“助天子討逆”。
一時間,大江南北彷彿遍地“忠臣”,實則刀兵暗藏,糧草轉運,無數雙眼睛盯著漢中這片可瓜分的土地。
天下藩鎮,如群狼聞腥,自四方蜂擁而至。
興元府,山南西道節度使衙署。
燭火搖曳,映得楊守亮麵色慘白如紙。
他攥著那份抄來的《罪己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
“洋州……丟了。”
他聲音嘶啞,
“楊守忠死了,咱們在北麵的門戶,沒了。”
堂下,族弟楊守信顫聲道:
“兄長,如今朝廷大軍壓境,各鎮又虎視眈眈,咱們怕是……守不住興元了。”
“守不住?”
楊守亮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
“守不住也得守!咱們在山南經營三十年,田畝、倉廩、兵甲、人心。
這些哪一樣是容易得來的?就這麼拱手讓人?!”
他起身,踉蹌走到那幅《山南西道輿圖》前。
圖上,洋州已被硃筆塗抹,代表朝廷軍的黑色箭頭正自東向西,直指興元。
而更可怕的是,北麵、西麵、南麵,密密麻麻的各色標記如毒蛇般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
鳳翔李茂貞的赤旗已抵鳳州。
邠寧王行瑜的青旗出大散關。
華州韓建的黃旗沿子午道南下。
更遠處,河東的黑旗、西川的白旗、甚至淮南的紫旗……都在向這片盆地移動。
“四麵皆敵……”
楊守亮喃喃道,忽而慘笑,
“好啊,都來了。朝廷要收山南,藩鎮要分肉食,我楊守亮倒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兄長,不如……”楊守信欲言又止。
“不如什麼?投降?”
楊守亮轉身,麵目猙獰,
“投降朝廷?李曄小兒會饒過我?義父是他親口定的‘逆首’,我乃楊復恭義子,他豈肯留我性命?
投降藩鎮?李茂貞那些餓狼,吃人不吐骨頭,投降了他們,咱們楊家上下,怕是一個都活不成!”
他重重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燭台搖晃:
“隻有一條路——死守!”
“可咱們兵力不足三萬,如何抵擋……”
“求援。”
楊守亮吐出兩個字。
堂上一靜。楊守信怔道:
“向誰求?如今局勢誰敢援咱們?”
楊守亮又何嘗不知?
“李茂貞,韓建,王建,能聯絡上的全都聯絡,就說隻要不出兵,等事了之後,,某便奉上山南西道半年的稅收!”
這計策近乎異想天開,一麵是實打實的土地利益,另一麵是虛無縹緲的經濟補償。
似乎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猶豫一秒鐘,但楊守亮已顧不得許多。
絕境之中,哪怕一根稻草也要抓住。
“備幾份厚禮,天下藩鎮都送上一份。記住,要走山路,要隱秘,絕不能讓人截了。”
他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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