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斬將先登!次日清晨。
李曄站在北門外臨時搭起的高台上,眼神直勾勾得看著前方。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枚銅製銘牌,邊緣已被體溫焐熱,卻仍割得掌心生疼。
銘牌的主人叫王延嗣。
十九歲,京兆府人,是今年殿前親軍武試第三名。
一個弓馬嫻熟、通曉兵書的年輕人,本應是未來可倚重的大將之材。
昨日卻為護衛他,被流矢貫入肋下,抬回營時血已流盡,隻留下這枚銘牌。
而這樣的銘牌,昨天一共多了八百枚。
“陛下,李將軍與我軍皆已列陣完畢。”
楊守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刻意壓低的恭敬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嘆息。
李曄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越過外城的殘骸,望向內城高聳的城牆。
昨夜就在這裡。
因為他一句“前後夾擊”的輕巧謀劃,八百個王延嗣變成了甕中待宰的羔羊。
遊戲攻略裡那些漂亮的戰術箭頭,落在現實裡,是滾落的人頭,是炸開的腹腔,和再也睜不開的眼睛。
“楊卿,”
他開口,聲音嘶啞,
“朕的決策是不是錯的?”
楊守立愣了一瞬,立刻伏地回應:
“陛下的決策沒有問題,末將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隻是恐怕崔參軍他們沒能完成他們的任務,此事是我等執行不夠,非是陛下之過。”
李曄閉上眼睛。
他當然知道楊守立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就在昨天,隻因他這個天子想“速勝”,想“展現英武”,想證明自己這個穿越者比古人更懂戰爭。
他就白白付出了八百條忠於他的勇士的生命。
甚至如果不是李存孝湊巧趕到,他這個天子還有沒有命活到今天都要打一個問號。
他轉過身,第一次認真端詳這位從楊復恭手中挖來的將軍。
楊守立臉上那道疤從眉骨斜劈至下頜,左耳缺了一小塊。
據說是在代北與沙陀人血戰時,被彎刀削去的。
這樣的人,身經百戰,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
而自己竟以為,上了幾天大學、知道幾個後世戰例,就比他更懂打仗。
“今日之戰,”
李曄聽見自己的聲音空洞地響起,
“請楊點檢與李將軍共商方略。朕就在此觀陣,為將士擂鼓助威。其餘一切,朕皆不問。”
楊守立瞳孔驟然收縮。
他深深一揖,甲葉鏗然作響:
“臣,領旨。”
另一邊,在內城下,李存孝橫槊立馬。
五百河東騎兵列成鋒矢陣,人馬皆披玄甲,在晨霧中如一群從幽冥踏出的鐵獸。
沒有吶喊,沒有擂鼓,隻有戰馬偶爾噴出的白汽,和甲葉摩擦時發出的細碎銳響。
這種沉默比任何嘶吼都更懾人,這是隻有百戰老卒纔有的定力。
李存孝仰頭看向城頭。
楊守忠正在垛口後來回走動,親自督戰。
弓箭手密密麻麻排在女牆後,滾木礌石堆積如山,煮沸的金汁在鐵鍋裡冒著惡臭的泡。
標準的守城配置,嚴整,完備,無懈可擊。
可惜,守城的人錯了。
“將軍,”
副將壓低聲音,
“陛下有令,此戰由您與楊點檢……”
“某知道。”
李存孝打斷他,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
“楊守立要某佯攻北門,吸引守軍主力。某答應了。”
“那……”
“但某沒答應,”
李存孝緩緩舉起鐵槊,槊鋒在晨光中泛起一道冷冽的弧光,
“佯攻不能殺人。”
他忽然縱聲長嘯。
那嘯聲不似人聲,倒像荒原狼王對月而嚎,淒厲而又暴戾,震得城頭火把齊齊一暗。
幾乎在嘯聲響起的同時,李存孝猛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射出。
不是沖向城門,而是筆直衝向城牆!
“他瘋了?!”
城上守軍一片嘩然。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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