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奸細?還是逃兵?
秦弈身體緊貼巨石,緩緩探出半個腦袋,目光掃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黑暗之中,十幾道黑影從百米外的亂石堆中無聲無息地冒出來。為首之人抬手打了個手勢,其餘人立刻散開,迅速將地上的火把踩滅。
“北莽的斥候?”秦弈看著這十三人,眉頭緊鎖。他們這個樣子,是不想驚動大雁口的守軍?
北莽這是要做什麼?白天那十七騎是試探?還是故意送死來麻痹大乾?這支整編的斥候小隊深入大雁口腹地,為的是什麼?
秦弈冇時間細想,凝神望去。啟元境的目力在這種環境下展現出驚人的優勢。百米之內,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見。
為首的斥候掃視四周,聲音壓得極低,“將剩下那人找出來,不留活口,不能讓乾元的人發現我們。”
秦弈將雙方距離控製在六七十米,悄無聲息地摸到劉麻子的屍體旁,取下屍體上的角弓。他拉了拉弓弦,八十斤,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
秦弈從小就喜歡騎射,大學時社團報的就是射箭,而且是社團主力。在暑假時,還專門去草原旅遊,學過騎馬。
他看向正在緩緩靠攏過來的北莽斥候,身上穿著紮甲,隻護住了胸、背和肩。
秦弈將箭壺斜挎在背上,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動作一氣嗬成。
嗖!
弓弦震顫,箭矢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噗!
箭矢精準地從那斥候的後腦貫入,穿臉而出,帶起一蓬血霧。那斥候冇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身體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濺起一片塵土。
“有埋伏!”剩餘十二人冇有慌亂,同時轉身,拉弓搭箭。
嗖!嗖!嗖!嗖!箭矢朝著秦弈的方向傾瀉而來。
秦弈射完一箭,早已換了位置。十二支箭釘入他方纔站立的地方,箭尾震顫,發出嗡嗡的聲響。
“冇中!”領頭斥候的目光一沉,剛剛射來的一箭,絕不是普通弓箭手能做到的。他在暗,我們在明,若是繼續在此糾纏,驚動大雁口守軍,隻有死路一條。
“撤!”領頭斥候不再猶豫。
話音剛落,十二人同時後撤。腳步交錯,彼此掩護,撤退途中仍不忘拉弓射箭,壓製秦弈的位置。
“這麼有秩序……”秦弈躲在一棵枯樹後,眉頭緊皺。“都是些久經沙場的老兵。”
秦弈從樹後閃出,拉弓搭箭,連續射出。
嗖!嗖!嗖!嗖!
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十幾支箭矢朝著撤退的斥候追去。
噗嗤!
箭矢入肉的聲音傳來,一個斥候的後背中箭,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冇了動靜。
噗!噗!
又是兩聲悶響。兩個斥候幾乎同時中箭,一個脖頸被貫穿,血噴如注;另一個大腿中箭,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受傷的斥候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被秦弈下一支箭釘在地上,當場斃命。
十二人,僅僅留下了三人。
秦弈放下角弓,盯著北莽斥候撤離的方向許久。
那些人消失在山林之中,腳步迅速,轉眼便冇了蹤影。
“跑了……”秦弈吐出一口濁氣,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請)
奸細?還是逃兵?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目光落在王威四人身上。
這場遭遇戰,對他來說,未必是壞事。
秦弈將插在劉麻子身上的橫刀拔了出來,走到四個北莽斥候的屍體旁,手起刀落。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四顆人頭滾落在地。
王威他們的死,正好可以算在北莽人頭上。否則殘殺同僚,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就算淩寒再欣賞他,也保不住他。
他拎起四顆人頭,用布條將頭髮綁在一起,提在手中。
此時已是下半夜,秦弈渾身是血,拎著四顆人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大雁口走去。
他的腳步故意放得沉重,呼吸也刻意加重了幾分,像是力竭之人最後的堅持。
“什麼人?口令!”門樓上傳來一聲厲喝,十幾個守衛同時拉滿弓,箭尖齊刷刷對準了秦弈。
秦弈身子一歪,踉蹌著癱倒在地,四顆人頭滾落在地。他抬起頭,臉上滿是血跡,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嘶啞:“當歸……”
“是秦弈!”有人認出了他,低聲驚呼。
“開門!快開門!”有人喊道。
隘門緩緩推開,十幾個守衛持刀走出,警惕地圍了上來。火把照亮了秦弈的臉,也照亮了他腳下四顆血淋淋的人頭。
一個士兵快步走回隘門,“李隊正,是今日攔下十七騎的新兵秦弈!”
李隊正?秦弈心中一沉,李龍和楚飛換崗了?這讓他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李龍走出關隘,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秦弈,目光在他渾身是血的身上掃過,落在那四顆人頭上,又移回秦弈臉上,神色微冷。“王威呢?”
秦弈抬起頭,像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稟隊正……王伍長……戰死了。”
“我們巡邏時……有十幾個北莽斥候突然殺出……”他指著四顆人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我們拚死反抗……王伍長他們……都戰死了……我們才殺了四個北莽斥候……”
李龍盯著秦弈,目光如刀。
“十幾個斥候?”他冷笑一聲,“那你……”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幾分厲色:“為何還活著?”
周圍的守衛麵麵相覷,有幾個老兵皺起了眉頭,下意識看向秦弈。
秦弈身體微微一頓,冇有慌亂,“我們與他們纏鬥許久……他們怕驚動大雁口的守軍,不敢久留……就撤退了。我……僥倖活了下來……”
“是嗎?”李龍的聲音不冷不熱,聽不出喜怒。
他繞著秦弈走了半圈,“我看你就是北莽的奸細,聯合北莽的人殺了王威他們,想藉此獲得軍功,混入我們內部。否則……”
李龍停在秦弈麵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威他們都死了,你一個新兵,怎麼活下來的?還是說……你是個逃兵?”
周圍的守衛們臉色微變,有幾個人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秦弈冇有抬頭,眼神冷了下來。這纔是李龍真正的計劃嗎?
先讓王威殺我,若是殺死了,自然一了百了。就算冇殺死,他也會在自己回來的時候,找個藉口殺了自己。
“奸細”還是“逃兵”?這兩個罪名,無論按上哪一個,都是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