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下.來客
老李拎著那個昏迷的黑衣人，身形一閃就消失在夜色裡。
廂房裡，隻剩下沈逍遙、雲蘿，還有守在門外的青鳥。
燭火搖曳，茶香裊裊。
雲蘿坐在我對麵，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她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但我能看見，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氣氛有點微妙。
沈逍遙想了想，決定主動開口。
“說說吧，南詔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雲蘿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猶豫、戒備，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沉默了幾秒，她放下茶杯，輕聲開口。
“我父王，是三年前被殺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但我注意到，她說這句話時，手指攥緊了袖口。
“南詔雖然是小國，但王室內部從來不缺爭鬥。我父王隻有我一個女兒，沒有兒子。按照南詔規矩，女兒可以繼承王位，但需要有人支援。”
沈逍遙點點頭，沒插話。
“我母妃出身不高，孃家沒什麼勢力。父王在的時候，沒人敢說什麼。但父王一死……”
她頓了頓。
“新王是我父王的堂弟，早就盯著那個位置。父王剛死，他就帶兵入宮，說是‘平亂’，其實是逼宮。我母妃拚死讓人把我送出宮，自己留在宮裡……”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劉伯是我母妃的舊部，當年跟著我母妃從孃家來的。他帶著我一路北上，躲過無數次追殺，最後逃到大炎京城。”
“然後呢？”沈逍遙問。
“然後……”雲蘿抬起頭，看著我，“然後就在醉仙樓安頓下來。劉伯用了些手段，給我弄了個清倌人的身份。賣藝不賣身，拋頭露麵少，不容易被人發現。”
沈逍遙點點頭。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青樓雖然魚龍混雜，但正因為雜，反而容易藏身。誰會想到，一個逃亡的公主，會躲在京城最大的青樓裡？
“追殺你的人呢？”沈逍遙問，“還在京城嗎？”
雲蘿點頭：“在。他們偽裝成商隊，已經在京城潛伏了半年。我之所以公開選婿，就是想……”
她頓住，沒往下說。
沈逍遙替她說完：“想引他們出來？”
雲蘿沉默了一秒，點頭。
“你瘋了？”沈逍遙皺眉，“你一個宗師境，劉伯大宗師初期，對方呢？”
“大宗師中期。”雲蘿說，“還有至少五個宗師境的手下。”
“那你還敢引？”
“因為沒辦法了。”雲蘿看著我，“劉伯身上的禁製越來越重，撐不了多久。他一旦撐不住，我們連逃的機會都沒有。與其等死，不如賭一把。”
沈逍遙沉默了。
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骨子裡倒是挺剛。
“你賭什麼？”
“賭有人會幫我。”雲蘿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三年前，有人幫過我一次。我想知道，他還會不會再幫我一次。”
燭火跳動了一下。
沈逍遙看著她，她也看著沈逍遙。
那目光裡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青鳥走進來，神色凝重：“王爺，有人來了。”
沈逍遙挑眉：“老李這麼快？”
青鳥搖頭：“不是老李。是另一個——高手。”
話音剛落，我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鎖定了這間廂房。
大宗師。
而且不止初期。
沈逍遙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院牆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衣人。
他蒙著麵，隻露出一雙眼睛。身形挺拔，氣息深沉，像一隻停在牆頭的夜梟。
他的目光，正盯著這間廂房。
確切地說，盯著雲蘿。
青鳥已經橫槍擋在我和雲蘿身前，殺意凜然。
但那黑衣人沒有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然後開口——
“青鳥姑娘，在下沒有惡意。”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隻是奉命來確認一件事——雲蘿公主，是否還活著？”
沈逍遙愣了一下。
奉誰的命？
雲蘿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鎮定下來。
她從青鳥身後走出來，站在窗前，隔著窗紙問：“你是誰的人？”
黑衣人沉默片刻，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遠遠拋過來。
那東西劃過一道弧線，落在窗台上。
是一枚玉佩。
青鳥伸手接過，檢查了一下，才遞給雲蘿。
雲蘿接過玉佩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她盯著那枚玉佩，眼眶瞬間紅了。
“這是……母妃的信物？”
黑衣人點頭：“王妃還活著。被軟禁在宮中，但她買通了一個老太監，傳出了訊息——讓屬下來找公主，帶一句話。”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
“別回來，活下去。”
雲蘿攥緊玉佩，指節發白。
她沒有哭，但我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沈逍遙在一旁看著，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姑娘，三年來以為母妃已死，現在才知道母親還活著，卻是“別回來”三個字。
“你……”雲蘿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你是母妃的人？”
“屬下是王妃當年的護衛，僥倖逃過一劫。”黑衣人微微躬身，“王妃讓我轉告公主，新王雖然坐穩了位置，但南詔國內也不太平。有人暗中支援正統，隻是時機未到。讓公主好好活著，等著那一天。”
雲蘿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抬起頭，看著那個黑衣人：“母妃……她還好嗎？”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
“王妃被軟禁在冷宮，日子不太好過。但她讓屬下告訴公主，她撐得住。”
雲蘿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訴母妃，我會好好活著。”
黑衣人點點頭，正要離開——
一道青光閃過。
老李落在院中，手裡拎著一個昏迷的黑衣人，隨手往地上一扔。
“小王爺，人抓來了。”他拍了拍手，“大宗師中期，沒錯吧？就是不禁打，老頭子我還沒熱身就暈了。”
然後他看見院牆上的黑衣人，眯了眯眼。
“喲，還有一個？”
他打量了一下那個黑衣人，咂了咂嘴：“這丫頭挺受歡迎啊，一晚上來兩撥。”
牆上的黑衣人渾身一僵。
他盯著老李，目光裡滿是難以置信——以他的境界，居然完全沒察覺到這個人是怎麼出現的。
老李擺擺手：“別緊張，你不是來殺人的吧？不是就下來喝茶，站牆上累不累？”
黑衣人沉默了一秒，然後從牆上躍下。
他落地無聲，姿態恭敬：“前輩見諒，屬下隻是來傳話的。”
老李“嗯”了一聲，看向我：“小王爺，這人靠譜嗎？”
沈逍遙看向雲蘿。
雲蘿點點頭：“是母妃的人。”
“行。”老李不再多問，走到那個被他扔在地上的黑衣人麵前，蹲下來，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
“醒醒，別裝了，老頭子我知道你醒了。”
地上的黑衣人睜開眼，臉色慘白。
老李笑眯眯地看著他：“說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嘴硬，一言不發。
老李也不廢話，伸手在他身上一拍——
一聲悶響。
那人渾身抽搐，慘叫出聲。
老李收回手，慢悠悠地說：“禁製挺高階，隻見他隨手把那禁製力量捏成一個小光球，在手裡把玩了一下，然後“噗”地捏碎。現在能說了嗎？”
那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終於開口。
“我……我是南詔新王的人……”
“嗯，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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