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北狄·來客
三天後,拓跋烈到了京城。
訊息是趙錚派人送來的。他隻帶了兩個人,一個灰袍老者,一個黑衣少年。沒有儀仗,沒有隨從,三匹馬,一個包袱。北狄國師,就這麼來了。
趙錚問要不要攔,我說不用,讓他來。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大炎的城牆,沉默了很久。城門口的百姓來來往往,有人好奇地看他,有人繞著他走。他不閃不避,就那麼站著,灰袍在風裡微微飄動。城牆上的士兵握緊了兵器,但沒有動。
“大炎的城牆,比北狄的高。”他對身邊的人說,聲音不大,但風把他的話送出去很遠。“但高不代表強。”
灰袍老者沒說話。黑衣少年抬起頭,看著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垛口和旗幟,又低下頭。拓跋烈邁步走進城門。
我在王府見他。
他走進來的時候,還是老樣子。灰袍,白髮,背挺得很直。江南一別,大半年過去了,他瘦了一些,顴骨突出來,但眼睛還是很亮。那種亮不是刀鋒的亮,是星辰的亮——很遠,但很清楚。
他看見我,笑了。
“逍遙王,又見麵了。”
“國師,好久不見。”
我請他坐下,雲蘿端來茶。他接過茶杯,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沒喝。他的目光掃過廊下——師妃暄站在那裡,白衣如雪,色空劍懸在腰間,劍穗在風裡飄。他見過她的劍,在江南的時候。那時候他以為她隻是大宗師。現在看來,她藏得比他想的深。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又收回來。
“你變了。”他說,“江南的時候,你眼睛裡還有霧。現在沒了。”
“人總會變的。”
“不是變了,是醒了。”他靠在椅背上,“江南的時候,你還在躲。現在不躲了。”
我沒說話。
“逍遙閣。”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江南的時候,老夫以為你隻是建了個小幫派。現在看來——”他頓了頓,“是老夫看走眼了。”
“國師來京城,不是為了誇我的。”
他笑了。“對。老夫來,是想談和。”
“北狄不想打了。”他的聲音很平靜,“打了三年,死了太多人。北狄人少,經不起這麼耗。”
我看著他。“那西莽呢?南詔呢?”
拓跋烈沉默了一秒。那一秒很長,長到雲蘿的茶杯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西莽的事,老夫管不了。”他說,“南詔的事,你也管不了。但北狄和大炎,可以停。”
“怎麼停?”
“劃界。退兵。互不侵犯。”他看著我,“北狄退三百裡,大炎退一百裡。中間的地,誰都不佔。”
師妃暄從廊下走進來。“國師,北狄退三百裡,是退到哪?”
“退到黑水河以北。”拓跋烈說,“黑水河以南,給大炎。”
師妃暄想了想。“黑水河以北,草場不夠。北狄的牛羊,過不了冬。”
拓跋烈看著她。“姑娘對北狄很瞭解。”
“不瞭解。”師妃暄說,“但算過。”
拓跋烈沉默了一秒。“草場的事,北狄自己想辦法。但仗,不能再打了。”他看向我,“逍遙王,老夫今年六十七了。打了四十年的仗,夠了。北狄的年輕人,也該放羊了。”
我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心裡的。四十年,夠了。
“國師,北狄退三百裡,大炎可以退一百裡。但中間的地,不能空著。”我說。
“那你想怎麼辦?”
“通商。”我說,“大炎需要馬,北狄需要糧。中間的地,做集市。北狄人來賣馬,大炎人去買馬。誰都不佔,誰都能用。”
拓跋烈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通商?北狄和大炎,打了四十年,你跟我說通商?”
“打了四十年,夠了。”我看著他,“北狄的年輕人該放羊了,大炎的年輕人也該種地了。”
拓跋烈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他沒在意。
“容老夫想想。”他說。
“不急。”
拓跋烈放下茶杯,表情忽然變了。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低下來,“外界的人,要來了。”
我皺眉。“什麼人?”
“不知道。”他看著我,“但老夫在外界遊歷的時候,聽說了這件事。有人在組織一支隊伍,領頭的是陸地神仙,要來蠻荒之地。”
“來做什麼?”
“來——”他頓了頓,“來找東西。”
師妃暄站在我身邊,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敲著。“找什麼東西?”
“不知道。”拓跋烈搖頭,“但能讓陸地神仙領頭的東西,不會是小東西。而且不止一撥人。老夫打聽到的,至少有三撥。都是往蠻荒之地來的。”
我沉默了一秒。“什麼時候到?”
“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很藍,雲很白,京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沒有人知道,外界的人要來了。
“國師,多謝。”
拓跋烈擺擺手。“謝什麼?北狄和大炎打歸打,但蠻荒之地是北狄和大炎共同的根。外麵的人來搶東西,北狄不會答應。”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逍遙王,北狄的事不急,你慢慢想。但外界的事——”他頓了頓,“不能等。”
他走了。灰袍老者和黑衣少年在門口等著,他翻身上馬,打馬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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