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母後·秘境
第二天一早,我和雲蘿進了宮。
春末的京城已經有些熱了,宮牆在日光下泛著暖烘烘的光,牆根的玉蘭謝了,葉子肥肥綠綠的,擠成一團。禦花園的方向飄來一陣花香,像是丁香,又像是晚桂,甜絲絲的。
坤寧宮裡,母後已經在等著了。
她穿著一身家常的衣裙,月白色的,沒有綉鳳紋,隻滾了一圈銀線邊。頭髮隨意挽著,插了一支素銀簪子,耳墜子都沒戴。她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書,但沒在看。她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來。看見我的那一刻,她站起來,上下打量。
“瘦了。”
我笑了。“母後每次都說瘦了。”
“每次都是真的瘦了。”她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手心是溫的,但指尖有點涼。她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肩上,從肩上移到手臂上,最後停在我腰間的劍上。“這劍,以前沒見過。”
“新學的。”我說。
她點點頭,沒有多問。
母後拉著我坐下,問北境的事。我揀能說的說,不能說的不說。北狄退兵了,姐姐打了好幾仗,贏了。她聽到“贏了”兩個字,眉頭鬆了一下,但很快又皺起來。
“你姐的傷,好了嗎?”
“好了。”
“騙人。”她看著我,“她寫信回來,從來不提傷。但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母後什麼都知道。她什麼都知道,但她不說。她隻在坤寧宮裡等著,等我們回來,等我們坐下來,她才問。
“她肩膀上的傷,好了嗎?”母後又問了一遍。
“沒好利索。”我老實說,“但她不耽誤練槍。”
母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花被風吹進來,落了一片在桌上,她撿起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你姐從小就倔。”她說,“你也是。”
“我沒她倔。”
“你比她倔。”母後把花瓣放在桌上,“你姐倔在麵上,你倔在骨子裡。你跑了江南,跑了北境,跑了南詔。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你以為你皇兄不告訴你姐,你姐不告訴我?”她看著我,“你們姐弟倆,一個瞞一個,一個瞞一個。但我是你們的母後。”
我低下頭。“母後,我——”
“行了。”她擺擺手,“回來就好。”她頓了頓,“南詔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
“那個段天佑呢?”
“關著。等新王處置。”
她點點頭。“南詔的新王,是誰?”
“還沒定。李太傅在主持。”
母後沒有再問。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雲蘿呢?她在外麵?”
“在。”
“讓她進來。”
雲蘿走進來的時候,母後看了她很久。從頭髮看到衣裳,從衣裳看到鞋,最後停在臉上。
“你就是雲蘿?”
雲蘿行禮。“娘娘。”
母後站起來,走過去,拉著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節分明,和雲蘿的手一樣瘦。她上下打量,目光從雲蘿的臉上移到肩上,從肩上移到手臂上,最後停在她脖子上掛著的那條紅線上。紅線下麵是一枚玉佩——她母妃的信物。
“好孩子。”母後說,“受苦了。”
雲蘿的眼眶紅了。她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母後拉著她的手,拍了拍。“以後常來。坤寧宮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雲蘿抬起頭,看著母後。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裡有淚光,但很暖。
“好。”
母後點點頭,拉著她坐下。
茶喝了兩盞,話說了半晌。母後忽然放下茶杯,看著我。
“逍遙,你的婚事,想好了嗎?”
我愣住了。這個問題,從江南問到京城,從京城問到北境,從北境問到南詔,現在又從南詔問回來了。
“母後,這事不急——”
“不急?”母後看著我,“你跑了江南,跑了北境,跑了南詔。下次跑哪?外界?”
我沉默了。母後什麼都知道。她連外界都知道。
“母後——”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急嗎?”她打斷我。
我看著她。
“因為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她頓了頓,“不是婚事沒準備好,是你自己沒準備好。你心裡有事,一直沒放下。”
我愣了一下。我心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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