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洞天·宗師
第二天一早,我進了逍遙洞天。
洞天裡的天永遠是藍的,藍得不像是真的。空氣裡帶著靈泉的味道,清冽甘甜,吸一口胸腔都是涼的。逍遙閣的院子被師妃暄收拾過了,石凳擦得發亮,池子裡的紅鯉又大了一圈,在陽光下甩著尾巴,鱗片一閃一閃的。
一個白鬍子老頭在院子裡打太極。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水在流,像雲在飄。但他的慢不是無力,是收著。每一拳都帶著風聲,地上的落葉被他帶起來,圍著他轉,像一條金色的帶子。他推掌,落葉往左飄;他收拳,落葉往右飄。落葉在他手裡像聽話的兵。風從院子外麵吹進來,到了他身邊就變向了,繞著他走,連他的衣角都吹不動。
他看見我,停下來,笑了。
“你就是逍遙王?”
他的聲音很平和,像冬天的爐火,不燙,但暖。
“是我。您是——”
“貧道張三豐。”他拱手,動作很隨意,不像行禮,像打招呼,“從武當山來。”
我請他坐下。他坐在石凳上,腰桿挺得很直,但不僵硬,像一棵老鬆樹。他看逍遙閣的院子,看了很久,目光掃過靈泉、葯田、遠處的山,最後落在那張古琴上。
“好地方。靈氣足,適合修鍊。這口靈泉,放在外麵夠一個宗門搶破頭。”他頓了頓,“王爺有福氣。”
“前輩客氣了。”
他擺擺手。“別叫前輩。叫老道就行。”
我笑了。“老道。”
他滿意地點點頭,忽然說:“你學的是獨孤九劍?”
我愣了一下。“您看得出來?”
“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他眯起眼,“步子輕了,身法快了,劍氣還在身上沒散乾淨。獨孤九劍,破盡天下武功。好劍法。但——”
他看著我。
“但什麼?”
“破字訣,太剛。”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剛則易折。”
他打了一套太極拳。動作還是很慢,但和剛纔不一樣。剛才的慢是收著,現在的慢是放。每一拳都帶著風聲,但不是淩厲的風聲,是柔和的。像風吹過竹林,像水流過石頭。他的腳底下,青石板上的灰塵被帶起來,畫了一個圓。不是打出來的,是帶出來的。
他收拳,轉頭看我。“以柔克剛,借力打力。你學不學?”
我站起來。“學。”
張三豐教太極拳的時候,不是一招一招地教,是一口氣教完。他打了一遍,我在旁邊看。他打第二遍的時候,我跟在後麵學。打了第三遍,他停下來,看著我。
“記住了?”
“記住了。”
他點點頭。“底子好。過目不忘?”
“嗯。”
“那就好。”他坐在石凳上,“太極拳不是招式,是意。招式記住了,意要靠自己悟。”
“怎麼悟?”
“打。”他說,“打多了就悟了。”
我愣了一下。“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他笑了,“大道至簡。越簡單的東西,越難。太極拳不難,難的是日復一日。”
他頓了頓,又說:“太極拳不是拳,是圓。對方的力進來,你畫個圓,送回去。圓的力,比直的力大。你推一塊石頭,推不動。但你轉一下,它就動了。”
我點頭。
他又說:“你的獨孤九劍,已經入門了。破字訣,破盡天下武功。但破字訣的問題,你知道是什麼嗎?”
“太剛?”
“對。太剛則易折。遇到比你弱的,一劍破之。遇到比你強的呢?”
我沉默了一秒。“破不了。”
“破不了怎麼辦?”
“跑。”
他哈哈大笑。“對。跑。不丟人。”他收了笑,“但太極拳不一樣。以柔克剛,借力打力。遇到比你強的,不用跑。把力卸了,還給他。他打你多狠,他自己就挨多狠。”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來,試試。”
我走過去,一拳打過去。他沒有躲,手搭在我手腕上,輕輕一帶。我的拳偏了,力道卸在他身上,又彈回來。我後退了兩步。
“再來。”
我又打了一拳。他又帶了。我又退了兩步。
“再來。”
第三拳,我沒有打出去。他的手搭在我手腕上,我沒有用力,他也沒有帶。他看著我,笑了。
“懂了?”
“懂了。”
“懂什麼了?”
“打不出去的時候,就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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